屡游庐阜欲赋一篇而不能就六月中休董役卧龙偶成此诗

登车闽岭徼,息驾康山阳。
康山高不极,连峰鬰苍苍。
金轮西嵯峨,五老东昂藏。
想象仙圣集,似闻笙鹤翔。
林谷下凄迷,云关杳相望。
千岩虽竞秀,二胜终莫量。
仰瞻银河翻,俯看交龙骧。
长吟谪仙句,和以玉局章。
畴昔劳梦思,兹今幸徜徉。
尚恨忝符竹,未惬栖云房。
已寻两峰间,结屋依阳冈。
上有飞瀑驶,下有清流长。
循名协心期,吊古增悲凉。
壮齿乏奇节,颓年矧昏荒。
誓将尘土踪,暂寄云水乡。
封章傥从欲,归哉澡沧浪。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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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乘车来到闽地的山岭边隅,停下休憩在康山的南麓。
康山高得望不到尽头,连绵的峰峦草木繁盛郁郁苍苍。
西边的金轮峰山势高峻,东边的五老峰气度轩昂挺拔。
遥想此处曾有仙圣聚集,仿佛能听到笙声嘹亮仙鹤飞翔。
下方的山林幽谷凄清迷蒙,高处的云间关隘悠远相望。
千万座岩峰纵然竞相展露秀色,金轮、五老两处胜境终究难以估量。
抬头仰望仿佛银河在天际翻涌,低头俯瞰好似交错的蛟龙昂首腾骧。
我长诵谪仙李白咏庐山的诗句,又赓和着苏轼当年留下的篇章。
往昔我为这片胜境魂牵梦绕,今日有幸在此自在徜徉。
尚且遗憾我身系官府印绶,没能如愿栖居在山中隐者的云房。
我已经寻访到两处峰峦之间,打算在向阳的山冈上结庐筑屋。
屋前上方有飞驰而下的瀑布,脚下下方有清冽的溪水长流。
追慕古贤的名迹契合我平生的心愿,凭吊过往旧事更添几分悲凉。
壮年时我没能建树超凡的节操,到了衰暮之年更是昏聩荒疏。
我发誓要摆脱尘俗的仕宦踪迹,暂且寄身于这云水苍茫的胜地。
倘若我上奏的辞官奏章能得遂心愿,便要归去在沧浪之水中洗濯尘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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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庐阜即庐山,位于今江西九江南部。
  • 董役监督处理公务、劳役事务。
  • 徼边隅,山岭的边缘地带。
  • 嵯峨形容山势高峻巍峨的样子。
  • 昂藏气度轩昂挺拔,这里用来形容五老峰的姿态。
  • 骧昂首腾跃,这里用来形容山峦起伏如蛟龙飞动的态势。
  • 谪仙指唐代诗人李白,李白曾被贺知章誉为谪仙人。
  • 玉局指北宋诗人苏轼,苏轼晚年曾提举玉局观,后世遂以玉局代称之。
  • 忝符竹愧居官位,符竹是古代朝廷授予官员的信符,代指官职。
  • 云房山中隐士、僧道所居的房舍。
  • 矧况且,何况。
  • 澡沧浪典出《孟子·离娄上》,指在清水中洗濯尘缨,象征归隐高洁的志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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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笔力雄健,开篇从行旅登览落笔,层层铺陈庐山的壮阔形胜,金轮、五老诸峰的奇伟之态,仙圣笙鹤的浪漫想象,千岩竞秀、飞瀑长流的实景描摹,共同构建出雄奇清旷的艺术境界。

诗人并未停留在山水写景的层面,而是自然融入对李白、苏轼等前贤庐山诗作的追慕,顺势抒发自己久欲栖隐却身系官务的矛盾,最终点明辞官归乡、濯足沧浪的人生志向,情与景高度交融。全诗语言质朴沉挚,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既保有宋代理学家诗作常有的理趣,又饱含充沛的个人情志,是朱熹山水诗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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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淳熙六年(1179年),时年朱熹五十岁,正在南康军(今江西星子一带)任知州。

庐山古称庐阜,朱熹素来向往庐山胜景,此前多次游历都未能完成一首完整的咏怀诗作,直到处理完卧龙地区的公务,趁休憩闲暇才落笔成篇。他在南康任上期间除了理政安民,还主持修复了白鹿洞书院,始终怀抱归隐山水的夙愿,这首诗正是他仕隐矛盾心境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