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龙之游得秋字赋诗纪事呈同游诸名胜聊发一笑

蹑石度急涧,穷源得灵湫。
谽谺两对立,喷薄中怒投。
何年避人世,结屋栖岩陬。
嘉名信有托,故迹谁能求。
我来一经行,凄其仰前脩。
邻翁识此意,伐木南山幽。
为我立精舍,开轩俯清流。
多岐谅匪安,一壑真良谋。
解组云未遂,驱车且来游。
嘉宾颇蝉联,野蔌更献酬。
饮罢不知晚,欲去还淹留。
跻攀已别峰,窥临忽沧洲。
下集西涧底,沉吟树相樛。
玉渊茗饮余,三峡空尊愁。
怀贤既伊郁,感事增绸缪。
前旌向城郭,回首千峰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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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着山石渡过湍急的山涧,走到水源尽头找到了幽深的灵湫。
两侧山崖如门户般对立,飞瀑从中间喷涌而出怒势飞投。
不知是哪年有人避世隐居,在这里筑屋栖身在岩角山陬。
卧龙的美名确实有所依托,可当年的旧迹如今谁还能寻求。
我此番经过此地驻足观望,满心凄怆追怀前代的贤修。
附近的老翁懂得我的心意,在幽深的南山伐木清整地基。
要为我建起简易的学舍,推开窗就能俯瞰澄澈的清流。
世间歧路纷杂实在难以安身,坐拥一丘壑才是真正的良谋。
如今辞官归隐的心愿还没能实现,暂且驱车到这里纵情遨游。
同游的嘉宾接连不断,山家的野蔬轮番奉上劝酒。
畅饮之后全然不觉天色已晚,将要离去却又久久驻足停留。
攀登到高处已经翻过了几座山峰,俯身眺望忽然望见如仙境的洲渚。
下山聚集到西涧的底部,沉吟徘徊看枝桠交错相纠。
在玉渊饮罢清茶余兴未尽,望三峡空对酒杯生出闲愁。
追怀古贤心绪已然沉郁,感念世事更添万千思绪绸缪。
前导的车马就要往城郭返程,回头望去千座山峰都浸在清冷的秋意之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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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蹑石踩着山石行走。
  • 灵湫深潭,古人认为潭水有灵,常为传说中龙的居所。
  • 谽谺山崖空旷险峻、如门户相对的样子。
  • 岩陬山崖的角落,山岩底部。
  • 前脩前代的贤德之人,这里指早年隐居在此的高士。
  • 精舍这里指供人读书隐居的简易屋舍,也可指理学讲学的场所。
  • 解组解下印绶,指辞官归隐。
  • 野蔌山野出产的蔬菜、野味。
  • 淹留长久停留,舍不得离去。
  • 树相樛树木的枝桠相互交错缠绕。
  • 伊郁心绪沉郁不舒的样子。
  • 绸缪这里指思绪缠绵、牵念不已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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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纪游诗完全遵循移步换景的叙事逻辑,从入山探源开始,一路铺陈所见的飞瀑、危崖、幽涧、古木,将卧龙山水雄奇清幽的特质描摹得淋漓尽致,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却尽显宋代理学家观照山水的沉静审美。

全诗将写景、纪事、抒怀三者无缝融合,从寻访旧迹写到邻翁筑舍、友人同游,自然带出诗人厌倦宦海歧路、向往山林归隐的情志,没有直白的说理,却把朱熹“居山求道”的人生理想藏在字里行间。收尾以“回首千峰秋”作结,余味悠远,把整段游赏的清兴与怀古的幽思都收束在一片苍茫的秋山意象之中,是朱熹诗作中融理趣于山水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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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淳熙二年(公元1175年),彼时朱熹正于江西庐山一带游历,探访卧龙胜境。

当时朱熹与当地一众名士同游山水,众人以分韵赋诗的方式纪行,朱熹抽得“秋”字为韵脚,便写下这首长诗记录全程游踪,寄给同游诸位友人以作纪念。此时朱熹正忙于与陆九渊兄弟开展“鹅湖之会”的理学论辩,游山也是他在学术交游间隙舒展情志的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