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韵得眠意二字赋醉石简寂各一篇呈同游诸兄 其一

驱车何所适,往至秋云边。
企彼涧中石,举觞酹飞泉。
怀哉千载人,矫首辞世喧。
凄凉义熙后,日醉向此眠。
仰视但青冥,俯听惊潺湲。
起坐三太息,涕泗如奔川。
神驰北阙阴,思属东海壖。
丹衷竟莫展,素节空复全。
低徊万古情,恻怆颜公篇。
为君结茅屋,岁暮当来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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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着马车要去往何处?径直驶向秋云缭绕的山边。
仰望那山涧中的醉石,举起酒杯洒向飞泉祭奠先贤。
怀念那千年之前的高人,昂首远离俗世的喧嚣尘烦。
在晋末义熙的凄凉乱世,他日日醉酒卧在此处酣眠。
抬头只见高远的青天,俯身听到湍急的泉声令人震颤。
起身坐定再三长长叹息,涕泪横流如同奔涌的大川。
心神飞驰向宫阙的方向,思绪又牵念着东海的岸滩。
赤诚的忠心终究难施展,高洁的气节徒然得以保全。
流连徘徊怀想万古情思,读颜延之悼念渊明的诗篇满心悲酸。
我要在此为你搭建茅屋,待到岁末之时定当归来隐居相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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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韵古代传统作诗方式,众人相聚时规定用若干字为韵,各人分拈韵字,依限定韵脚创作诗篇。
  • 醉石位于庐山南麓,相传陶渊明曾醉卧其上,是庐山知名的人文古迹。
  • 简寂即简寂观,庐山著名古道观,南朝宋时由道教宗师陆修静主持修建。
  • 企踮脚远望,此处引申为仰慕、向往。
  • 举觞酹觞是古代酒杯,酹是洒酒祭奠,指举起酒杯将酒洒在地上以祭奠先贤。
  • 义熙东晋安帝的年号,此处代指晋末乱世,陶渊明于义熙年间拒不应召,归耕田园守志。
  • 青冥形容高远幽深的青天。
  • 潺湲水流缓缓涌动的样子,此处代指湍急的泉流声。
  • 北阙古代宫殿北面的门楼,代指朝廷、都城。
  • 丹衷赤诚无伪的济世忠心。
  • 素节高洁清白的气节操守。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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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朱熹五言古诗的代表性作品,通篇以追怀陶渊明为核心,将古迹游历、怀古叹世、自我抒怀三者融为一体,情感沉郁真挚,毫无后世道学家诗作常见的空疏习气。

开篇从出行起笔,徐徐引入醉石的特定场景,祭奠飞泉的细节直接点出对陶渊明的跨代仰慕,中间数句既还原了陶渊明身处晋末乱世、不肯屈身新朝而归耕归隐的人生选择,又自然带出自身济世之志难伸、空抱高节的现实感慨,悲怆情绪层层递进,极具感染力。

末尾以结屋归隐、岁暮来还的誓愿收束,既回应了陶渊明的隐逸高风,也暗合了诗人当时在仕与隐之间的抉择思考,全诗语言质朴厚重,用典贴切自然,情感流动毫无滞涩,是南宋怀古诗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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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三年(公元1167年),时年38岁的朱熹从湖南潭州拜访理学家张栻返程,途经庐山,与同游诸友探访陶渊明遗迹醉石、简寂观。

当时南宋朝廷偏安江南,主战派屡遭打压,朱熹的济世主张得不到当权者的重视,众人相约分韵赋诗,朱熹分得“眠”“意”二字韵,先后写下两首怀古诗,借追慕前代高士寄托自身情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