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宗皇帝挽歌词

精一传心妙,文明抚运昌。
乾坤归独御,日月要重光。
不值亡胡岁,何由复汉疆。
遽移丹极仗,便上白云乡。
九有哀同切,孤臣泪特滂。
讵因逢舜日,曾得厕周行。
但忆彤墀引,频趋黼坐旁。
衮华叨假宠,缟素识通丧。
似有盐梅契,还嗟贝锦伤。
戴盆惊委照,增秩待行香。
手疏摅丹悃,衡程发皂囊。
神心应斗转,巽令亟风扬。
未答隆儒厚,俄闻脱蹝忙。
此生知永已,没世恨空长。
内难开新主,遄归立右厢。
因山方惨澹,去国又怆惶。
疾病今如许,形骸可自量。
报恩宁复日,忍死续残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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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守精纯专一传承圣贤心学的妙旨,文德昭著抚驭国运昌盛绵长。
天下乾坤都归于圣主一人统御,晦暗已久的日月重新放出光明。
若不是赶上金人衰败的年岁,怎能收复沦陷的中原汉地疆土。
忽然间皇帝的仪仗移往仙宫,圣驾便匆匆升往白云仙乡。
普天下的臣民哀痛都同样深切,我这孤臣的泪水格外滂沱汹涌。
哪里是因为遇上了舜帝一般的明时,我才有幸跻身于周朝贤臣的行列。
只记得当年被引在赤色殿阶前,屡次趋走到绣着斧纹的御座之旁。
承蒙天子恩宠赐我华贵的服饰,身着素服我也通晓天下通行的丧礼。
君臣之间仿佛有调鼎和羹的知遇契合,却又嗟叹遭人谗言诽谤受到中伤。
头顶瓦盆竟意外蒙受天光垂照,蒙恩晋升官阶还待奉旨行香。
亲手写奏疏抒发赤诚的忠心,日夜兼程从行囊中取出密封奏章。
天子的圣心随星斗运转,谦和的诏令迅疾如风传扬四方。
还没来得及报答朝廷崇儒的厚恩,忽然听闻先帝弃天下如同脱鞋般匆忙。
今生的圣缘已然永远断绝,离世之后的憾恨悠悠空自绵长。
宫中变故之后新君已然即位,我匆匆奔赴朝廷立在右班的行列。
先帝陵寝的山色正惨淡凄迷,辞别国都的我心中又怆然惶惶。
如今我的病体已经衰弱到这般地步,余下的形骸自己也知时日无长。
想来再也不会有报答君恩的日子,我强忍残生写下这篇未尽的挽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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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一出自《尚书·大禹谟》“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指精纯专一的圣贤道统。
  • 丹极仗指皇帝的仪仗,丹极代指帝王居所。
  • 白云乡传说中仙人居住的地方,这里婉指帝王去世升仙。
  • 九有即九州,代指全天下。
  • 彤墀宫殿前涂成红色的台阶,代指朝廷。
  • 黼坐绣有斧形花纹的御座,代指皇帝的宝座。
  • 盐梅契出自《尚书·说命》,指君臣之间如同调味需要盐和梅一般的知遇契合。
  • 贝锦代指罗织罪名的谗言诽谤。
  • 皂囊黑色的封套,古代用来盛放密封的紧急奏章。
  • 脱蹝脱鞋,这里用来婉指帝王弃天下而去,形容对帝位毫无留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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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挽歌没有一般庙堂应制文字的空泛谀美,而是将对君王朝政的称颂、个人受知的感念与身世家国的悲慨融为一体,情感沉挚厚重。

诗篇前半部分先追述孝宗在位时的文治武功,称颂其承接圣贤道统、力图光复中原的功业,笔端饱含对孝宗治世的由衷崇敬,没有丝毫虚饰。中间部分回溯自己受孝宗破格召见、拔擢的经历,将君臣遇合的欣慰与遭谗被疏的嗟叹自然交织,完全是发自肺腑的真情流露。末尾部分落笔在新君初立、朝局动荡、自己老病交加的处境,抒发报恩无门、余生怅惘的沉恸,全诗用典贴切,语言质朴却力道千钧,是朱熹晚年极具个人情感温度的重要抒情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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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绍熙五年(公元1194年),是宋孝宗赵昚驾崩之后,时任知潭州任上的朱熹听闻噩耗,怀着对孝宗知遇之恩的感念与对朝局动荡的忧思写下的挽诗。

宋孝宗是南宋历史上最有作为的君主之一,在位期间锐意北伐恢复故土,崇奖儒学,曾多次召朱熹入朝奏对,对其十分赏识,朱熹一生的政治理想与学术活动都与孝宗朝的治世背景深度绑定。孝宗驾崩后不久南宋就爆发了绍熙内禅的朝局动荡,朱熹在奔丧途中写下这组作品,寄托自己的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