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上休日游卧龙玉渊三峡用山谷惊鹿须要野学盟鸥本愿秋江分韵得鸥字

匡庐霜天后,不见云气浮。
木叶红已踈,山颜转清幽。
向闻有绝壑,乃在卧龙湫。
及此遂一徃,幸无烟景愁。
隮攀欲其深,泉石固所求。
况有百尺崖,喷雪飞寒流。
幽岑自回抱,直下鸣青璆。
便可洗我耳,枕石忘所忧。
精神共虚廓,方物皆悠悠。
所恨非独往,不能恣夷犹。
仰叹云间鹤,俯羡谷中鸥。
先生先我来,结屋阳冈头。
虚名付忠武,灭迹慕巢由。
是间颇足居,不田亦平畴。
野人种椒橘,崖蜜易岁收。
西源有老翁,卷舌藏戈矛。
似学辟世士,乃欲邀圣丘。
先生且无然,但作一月留。
俟我有决计,它时卜从游。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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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之后的庐山之上,连浮动的云气都全然消散不见。
经霜的树叶已经稀疏,山容反而变得格外清寂幽邃。
从前就听说有一处绝妙的沟壑,坐落在卧龙深潭的旁边。
今日终于得以前往游览,所幸没有烟雨迷蒙的恼人愁绪。
奋力攀登向着山林深处行进,清泉怪石本就是我心之所求。
更何况百尺高的断崖之上,瀑布飞溅如雪,倾泻下冰冷的寒流。
幽深的小山自然回环环抱,直落的泉水撞击山石发出如玉鸣般的清响。
这清响完全可以洗净我沾染尘俗的双耳,枕卧山石便忘却所有俗世烦忧。
心神与空阔的天地融为一体,世间万物都显得悠然自在。
只遗憾没能独自前来,不能肆意从容地流连赏玩。
抬头赞叹云间高飞的野鹤,低头羡慕山谷中自在的水鸥。
先生您比我更早来到这里,在向阳的山冈上筑屋隐居。
把世间的虚妄名声全都交付给建功立业的武将,我只仰慕巢父许由的隐逸高风。
这地方完全足够安居,不用耕种也有平整的田地可供生计。
山野人家种植花椒橘树,山崖上的野蜜就足够支撑一年的收成。
西边水源处有一位老翁,闭口不言藏起所有世俗的机心。
像是学习避世的隐士,不愿出仕去追逐圣明的朝堂。
先生暂且不要急着离去,就在这里多留一个月吧。
等我下定归隐的决心,他日选定居所就来追随您同游。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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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匡庐庐山的别称,相传商周时期有匡氏七兄弟隐居于此,故而得名。
  • 卧龙湫庐山玉渊旁的深潭,是当地知名的山水胜景。
  • 隮攀奋力攀登,“隮”本义为上升。
  • 青璆青色的美玉,这里用来形容泉水撞击山石发出的清越声响,如同敲击玉磬一般。
  • 洗我耳用上古高士许由洗耳的典故,指不愿听闻世俗功名的尘杂话语。
  • 夷犹从容流连、迟迟不愿离去的样子。
  • 巢由上古隐士巢父和许由的合称,后世用来代指不慕功名的隐逸高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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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一般理学家诗作常有的空疏说教弊病,是朱熹山水诗的代表性作品。全诗以游踪为线索,从秋日庐山的整体清景写起,逐步深入到绝壑深潭的局部胜景,移步换景,层次分明,将秋日山林清寂幽美的特质描摹得淋漓尽致。

诗歌由景入情,从游览的快意自然过渡到对世俗机心的厌弃,最终引出邀约友人同隐的心意,情感推进流畅自然,毫无生硬造作之感。全诗语言冲淡平和,融朱熹作为理学家特有的澄澈心境与山水的清幽之美为一体,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尽显宋调山水诗的冲和韵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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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淳熙六年(公元1179年),当时朱熹刚刚就任南康军知军,到任后他一边整顿地方政务、复兴白鹿洞书院,一边寻访庐山各处名胜古迹。

此次游卧龙玉渊,是沿用黄庭坚当年游览此地时分韵作诗的旧例,同游者分韵得字,朱熹抽到了“鸥”字,便写下这首长诗,寄托自己对山林隐逸生活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