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亭序墨本

文皇嗜好非声色,偶爱兰亭亦其癖。
河南犹恐后来闻,竟使昭陵隐真迹。
世间能悟知几人,墨本珍传意愈勤。
有似春云隐明月,光影还到千江分。
法曹得此深恨晚,有客携从大梁远。
多言南渡罕曾见,大胜薛家蝉翼本。
嗟我学书从少年,计较点划分媸妍。
老拈撅笔万事懒,忽见锦轴心凄然。
真行姿媚公所取,篆隶何妨更兼有。
退之但作石鼓歌,谈笑讥诃换鹅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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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太宗的爱好本不在歌舞女色,唯独对《兰亭序》的偏爱近乎成了癖好。
褚遂良生怕后世再也见不到真迹,最终竟让这件绝世珍品随唐太宗殉葬在昭陵之中。
世间能领会兰亭书法真意的人本就没有几个,后世对墨本的珍藏传习反而愈发勤勉。
就像春日薄云遮住了明月,清辉光影依然散落到千条江河之上。
法曹得到这本墨本只恨相逢太晚,是友人从遥远的汴京大梁一路携带而来。
大家都说宋室南渡之后这样的善本极少能见到,品质远远超过薛家所藏的蝉翼拓本。
可叹我从少年时代就开始学习书法,反复计较笔画点画的美丑优劣。
如今年老握着拙笔万事都已疏懒,忽然见到装裱精美的兰亭卷轴心中不由凄然。
行书楷书的姿媚流丽是世人所推崇的,篆隶等古老书体也不妨一同传承保有。
韩愈当年写下《石鼓歌》,谈笑之间就讥讽了号称“换鹅手”的王羲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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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皇指唐太宗李世民,他去世后谥号为文皇帝,平生极度酷爱王羲之书法。
  • 河南指唐代初唐书家褚遂良,他曾受封河南郡公,是唐太宗时期鉴定王羲之法帖的核心官员。
  • 昭陵唐太宗李世民的陵墓,传说《兰亭序》真迹被作为殉葬品埋入昭陵。
  • 大梁即北宋都城汴京,也就是今天的河南开封。
  • 薛家蝉翼本指北宋书家薛绍彭所摹刻的《兰亭序》拓本,以纸张极薄、笔画纤细如蝉翼闻名,是宋代公认的兰亭善本。
  • 换鹅手指代王羲之,传说他曾为山阴道士抄写《道德经》,换取了一群白鹅,是流传极广的书坛典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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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跳出了普通兰亭题咏一味称颂王羲之书法的俗套,开篇就从唐太宗痴迷兰亭真迹最终将其殉葬的史事切入,点出真迹失传后墨本依然代代传承的特殊历史脉络,视角极为新颖。

诗中“春云隐明月,光影还到千江分”的比喻堪称神来之笔,把真迹隐没、摹本四散流传却各有兰亭神采的状态描摹得生动鲜活,空灵又贴切。后半部分从书法史的感慨落到诗人自身的人生际遇,少年时钻研书艺分毫必较,到老来万事疏懒,见到古帖却依然触动心绪,把个人的生命体验和书法传承的厚重感结合在一起,余味悠长。

末尾化用韩愈《石鼓歌》的典故,没有落入尊王的陈词滥调,反而体现出诗人通达包容的书学观念,全诗兼具文学感染力与宋代书学史料的独特价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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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时期的经典题咏书法作品,作者罗颂是宋代著名的书学研究者,平生精研历代法帖源流,对二王书法体系有极深的造诣。

当时宋室南渡之后,中原旧藏的前代法帖大多在战乱中散佚,传说中随唐太宗入昭陵的《兰亭序》真迹早已失传,世间流传的多为唐代以来的摹本拓本,罗颂在友人处见到罕见的兰亭善本墨本,结合自己数十年学书的人生经历,写下了这首寄寓深远的题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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