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然侄西归二首 其二

自子来见我,倏焉十六秋。
一闻沂上音,此意便绸缪。
中间岂不别,会合同转头。
今兹舍我去,万里不复留。
岂不能挽子,惧子为亲忧。
六月送归船,我思与悠悠。
爱子刚毅资,不作绕指柔。
愿子进问学,琢磨须自修。
居然知见广,百病会有瘳。
谁谓道云远,行矣当深求。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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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你来探望我,倏忽之间已经过了十六个春秋。
一听到你带着圣贤求学的音讯,这份情谊就早已深厚绵长。
中间我们也不是没有过别离,聚散离合都像转头之间那样仓促。
如今你决意要舍我而去,远赴万里之外不肯再多停留。
我难道不能挽留你吗?只是怕你牵挂家中双亲而心生忧思。
六月里送你登上归乡的船,我的思念也跟着流水悠悠不绝。
我素来喜爱你性情刚毅,从来不会做卑屈柔顺的姿态。
希望你今后在问学道路上不断精进,打磨品性必须依靠自身努力修为。
日积月累自然会见闻广博,身上所有的习气弊病都会得到祛除痊愈。
谁说圣贤的大道遥不可及呢?你此去一定要深入探求勤勉践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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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倏焉倏忽,形容时间流逝的速度极快。
  • 沂上沂水岸边,出自孔子与弟子“浴乎沂”的典故,代指儒家圣贤的求学问道之地。
  • 绸缪这里指情意缠绵深厚,牢不可破。
  • 绕指柔原指金属经过锻造可以绕成柔软的指环,这里代指性情软弱卑顺,屈从外物丧失本心。
  • 琢磨原指打磨玉石,这里指修身养性,研习学问,不断打磨自身品性。
  • 瘳原指疾病痊愈,这里指人身上的种种习气弊病都得到祛除。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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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代理学家的送别诗作,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伤离怨别的窠臼,将骨肉亲情与传道劝学的主旨融为一体。

全诗语言质朴恳切,没有丝毫雕饰,完全是长辈对晚辈掏心窝的叮嘱,情感真挚动人。前半部分追忆二人十六年相伴聚散的过往,点明此番放行是体谅侄子的孝思,足见诗人通达温厚的性情。后半部分转入对侄子的期许,赞许他刚毅的品性,劝勉他精进学问、自修求道,把理学修身的理念融入家常话语之中,全无后世部分理学诗常见的空疏说教感,读来暖意融融,尽显一代大儒的温厚人格风范。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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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孝宗乾道年间,当时张栻正主持岳麓书院教席,作为湖湘学派的核心领袖,他一生以传道授业为己任。

他的侄子张然从家乡西来投奔他求学,前后相伴十六年,后来张然要西归故里侍奉双亲,张栻便写下这两首送别诗,本首是第二首,全无世俗送别诗的悲戚,满含长辈对晚辈的期许与劝学的热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