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附米舟之浙中作

白虫散如蛆,黑虫聚如蚁。
循缘仍咂啮,欲寐复九起。
吾舟玉为粒,生此果何理。
神奇作臭腐,秋暑况如毁。
人生托洪炉,一饱盖分尔。
临流念彫年,胡迺置身此。
笑口忽唶惋,曼肤或疮痏。
堤防费应俗,情伪良不美。
短篱护松菊,吾归殊可喜。
锥刀诧朋侪,嗟尔商贩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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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小虫四散开来如同蛆虫,黑色的小虫聚集在一起如同蚂蚁。
它们顺着船壁攀爬叮咬侵扰,我想要入睡却被折腾得多次起身。
我们船上的粮米本是如玉般珍贵的谷物,生出这些虫子到底是什么道理。
美好的事物无端化作臭腐之物,再加上秋暑熏蒸热得像要把一切都烤坏。
人生寄寓在造化天地之间,求得一顿饱食本就是分内的事。
对着流水感念自己年岁渐衰,为何偏偏要置身在这困顿的处境里。
原本开怀的笑意忽然变成嗟叹惋惜,光洁的肌肤也被叮咬生出疮痕。
为了迎合世俗处处设防耗费心力,人情真伪混杂实在算不上美好。
回到有短篱围护、松菊相伴的故居,我的归乡之志实在值得欣喜。
为了微末小利就向同辈友人夸耀,真要为你们这些奔波逐利的商贩叹息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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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咂啮叮咬、啃噬。
  • 九起多次起身,九是虚指,形容次数很多。
  • 洪炉原指大火炉,这里代指造化天地、人间世境。
  • 彫年衰暮之年,彫通“凋”,指年岁衰减。
  • 唶惋嗟叹惋惜。
  • 曼肤细腻光洁的肌肤。
  • 疮痏疮痕,这里指被虫蚊叮咬后生出的肿疮。
  • 锥刀锥尖刀刃般的微薄利益,代指极小的功利。
  • 朋侪同辈友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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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旅途实景起笔,前四句尽数描摹米舟之中暑热熏蒸、虫豸侵扰的苦况,用语直白真切,将常人难以忍受的舟行之苦写得历历如在目前,极具画面冲击力。

诗作中间部分由景入理,从粮米生虫的反常现象引申出对人生的思考,认为人活世间求一饱本是分内之事,没必要为了微末的功名利禄,耗损自己的身心、消磨宝贵的年光。

最后两句以热衷逐利的商贩作为反衬,直接点出自己向往归隐田园、与松菊为伴的人生志趣,情感真挚自然,毫无矫饰之感,是宋代江湖诗派咏怀诗中极具生活实感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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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中期,诗人陈造为生计赴浙中谋事,搭乘官方运粮船出行,时值七月盛夏,暑热熏蒸,船舱中储存的粮米生出大量蛀虫,诗人不堪旅途劳苦,触景生情写下这首纪实咏怀作品。

陈造一生沉沦下僚,长期为生计辗转奔波,对世俗应酬、仕途劳碌的苦况深有体会,这首诗正是他旅途困顿之际,真实心境的自然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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