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钱郎中

刓方利禄媒,抱道俗不省。
诗书工发冢,孰起世儒病。
钱侯挺直节,蛮徼复兰省。
剑气夜星明,鵰翮秋霜耿。
上前论世务,万乘为首肯。
平生中原虑,壮岁左符请。
不作黄阁想,拟试白羽秉。
孤忠当宁知,宏图时宰领。
群儿须圆曲,谓可力胜命。
彼此计乘除,得甓丧崇鼎。
平生信所得,一鉴照万境。
幕中辞脂韦,客右进严冷。
主簿聱牙伯,评俗怒生瘿。
令君强项翁,争事不藏颖。
但有周舍思,可无卫武警。
我亦意行者,泥古志未逞。
朝来听名理,剪烛延落景。
寸田殊易荒,有赖剔榛梗。
效奇乏良策,汲深慙短绠。
惟期佩公言,不堕颓俗穽。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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削磨方正的棱角作为谋取利禄的媒介,持守正道的做法世俗之人根本不能理解。
世人靠着熟读诗书的本事假借名义逐利,谁能疗救当世儒生的弊病?
钱郎中秉持刚直的节操,先远赴西南蛮夷边地任职,后又入朝担任台省要职。
他的才气如宝剑剑气冲霄,让夜空星辰都格外明亮,如雕鸟的羽翼沾着秋霜,刚劲耿介。
他向皇帝当面奏论当世政务,得到了天子的首肯与赞许。
他平生始终怀着收复中原的忧思,在壮年时候主动请求出任地方官职。
他没有谋求入朝拜相的念头,只想要执掌兵符为国效力。
他这份孤高的忠心被天子知晓,宏大的抱负也被当朝宰相所领会。
那些世俗小人行事只求圆滑曲从,声称靠人力就可以胜过天命。
他们反复算计利益得失,为了得到一块破砖,反而丢失了价值连城的宝鼎。
钱郎中平生坚守自己信奉的道义,心如明镜可以照见世间万物的本真。
他在幕府任职时不肯圆滑阿附,在宾客之中始终持守严正清冷的操守。
同僚中那位性格刚直的主簿,评议世俗丑恶时愤怒得脖颈都生出了瘤块。
县令是不肯低头折腰的强项令,遇事直言争辩从不隐藏自己的锋芒。
只要有周舍那样直言敢谏的下属在侧,就不需要像卫武公那样时刻警醒自己的过失。
我也是个执意践行道义的人,却因为拘泥古法,志向至今没能实现。
今日清晨听您谈论精妙的义理,我们剪去烛芯长谈,一直到夕阳西下。
人心的方寸田地很容易荒芜,全靠您帮我剔除心中杂乱的荆棘。
我想要献上奇谋却没有好的策略,想要从深井里汲水,却惭愧自己的绳子太短力有不逮。
只希望能长久铭记您的教诲,不要堕入颓败世俗的陷阱之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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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刓方削磨方正的棱角,指人为了迎合世俗刻意改变自己的正直本性。
  • 发冢盗墓,典出《庄子》,讽刺世人假借诗书仁义的名义谋取私利的行为。
  • 蛮徼南方偏远的少数民族边境地区。
  • 兰省即秘书省,唐宋时期的中央官署,代指朝廷中枢机构。
  • 鵰翮雕鸟的羽翼,用来比喻人刚劲不凡的才干与品格。
  • 万乘代指天子、皇帝。
  • 左符古代朝廷授予地方长官的符信,代指出任地方官职。
  • 黄阁古代宰相官署的代称,这里泛指朝廷高位要职。
  • 脂韦油脂和软皮,用来比喻为人圆滑阿附,随波逐流。
  • 强项翁典出东汉不肯向皇帝低头的强项令董宣,代指性格刚直不肯折腰的官员。
  • 短绠短的汲水绳,典出《庄子》,比喻才力浅薄,难以胜任深远的事业。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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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文人赠答诗中的刚正之作,全诗通篇以直笔抒怀,没有丝毫柔靡的辞藻,将对友人的称颂、对世俗的批判、对自我心志的剖白融为一体,风骨劲健。

诗歌前半部分集中刻画钱郎中的刚直品格与报国志向,用宝剑、雕翮两个极具力量感的意象,将人物刚正不阿的形象立了起来,同时痛斥了官场中趋炎附势、逐利忘义的小人,批判力度十分尖锐。后半部分转向诗人与友人的同频共振,抒发二人坚守道义、不肯同流合污的共同志向,最后以自我砥砺作结,全诗情感真挚,立场鲜明,是南宋中期主战派文人精神风貌的生动写照。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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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陈造的赠人诗作,大致创作于宋孝宗淳熙年间,当时南宋朝廷偏安江南,主和派势力盛行,官场之上圆滑阿附、逐利忘义的风气十分严重。

陈造一生仕途坎坷,长期担任地方低级官吏,始终坚守主战立场与刚直品格,他与同样秉持节义、有志于恢复中原的钱郎中相交甚笃,便写下这首长诗赠给友人,既称颂钱郎中的高洁品格,也抒发了自己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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