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隐静寺壁

篮舆初半涂,飞雨欲无路。
到山臂屈伸,赫日照窗户。
山灵太孤介,深厌俗尘污。
雨似难客来,晴似推客去。
书生林泉意,此癖端有素。
俛眉红尘中,正以五斗故。
堇堇三径资,渠须毕婚娶。
出既非得已,归亦奚早莫。
他年五湖舟,何殊一杯渡。
卷舒吾自由,谁招复谁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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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着竹轿刚走到半路,骤雨飞落几乎要阻断前行的道路。
抵达山中舒展手臂活动筋骨,明晃晃的太阳正照耀着寺中的门窗。
山中的神灵性情太过孤高耿介,深深厌弃俗世尘埃的污浊。
落雨像是故意要阻拦客人前来,放晴又像是要催促客人快快离去。
我这书生素来就有栖居林泉的心意,这份癖好实在是由来已久。
如今低头屈身混迹在红尘俗世里,只因为要为微薄的官俸奔走。
归隐所需的微薄资财,哪里用得着等到儿女婚嫁事毕才去筹备。
出仕做官既然不是出于本心,归隐山林又何必计较早晚迟速。
将来乘舟泛舟五湖归隐的日子,和今日这一杯水就能渡过的行程又有什么区别。
进退行止全由我自己做主,哪里需要旁人招揽又哪里会被旁人推拒。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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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篮舆古代供人乘坐的竹制轿子,也叫竹轿。
  • 半涂即半途,半路上。涂通“途”。
  • 山灵传说中掌管山岳的神灵。
  • 孤介孤高耿介,不与世俗同流合污。
  • 五斗代指微薄的官俸,典出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典故。
  • 堇堇同“仅仅”,形容数量很少。
  • 三径代指归隐者的家园,典出东汉蒋诩隐居后在院中开辟三径只与隐士往来的典故。
  • 毕婚娶完成儿女的婚嫁大事,旧时士大夫常以儿女婚嫁事毕作为归隐的前提。
  • 早莫即早暮,早晚、迟早的意思。莫通“暮”。
  • 卷舒卷藏与舒展,代指隐退与出仕两种人生选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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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构思巧妙,开篇从山行遇雨又转晴的寻常经历落笔,却不落俗套,将阴晴天气的变化拟人化,托为孤介山灵的爱憎,自然引出对俗世污浊的厌弃,毫无生硬之感。

诗作没有停留在泛泛的写景层面,转而直接剖白自己的内心矛盾:素来向往林泉却为微薄官俸所羁,连陶渊明“待毕婚娶而归隐”的惯例都被作者打破,足见其厌弃官场的情绪之强烈。末尾两句振起全篇,点明进退由己的人生主见,将此前的所有纠结一扫而空,尽显宋代理学熏染下士人追求精神自主的通达襟怀。全诗语言质朴直白,情感层层递进,是南宋江湖诗派直抒性灵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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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中期,当时陈造以幕僚或地方低级官吏的身份宦游江淮一带,途经位于今安徽繁昌境内的千年古刹隐静寺,将游览途中的见闻与感慨题写在寺壁之上。

此时的陈造久困下僚,早已厌倦官场的逢迎俗务,归隐之志在胸中积压已久,游览山寺的契机恰好触发了他蓄积已久的情志,于是写下这首直抒胸臆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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