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慈湖北岸

坐觉江流平,漶漫裂三股。
舟子告风横,因循宿中浦。
慈湖古戍近,犹复小江阻。
渔翁家苇间,蜗舍无邻伍。
把酒讯三老,此宁泊舟所。
谂我今昔异,解带无所苦。
向来探丸徒,白昼犹旁午。
一自尚书来,此辈凛刀俎。
江山亘千里,有屋皆外户。
似闻襄江道,衽席过行旅。
翳公旧威爱,平宁尚如许。
两地好经行,为官喜欲舞。
倒床鼻雷吼,梦破闻船鼓。
受欺堕姑息,迂儒彼何取。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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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坐时只觉江流平缓,水面漫溢分流成三道水脉。
船夫告知风向横斜不顺,于是暂缓行程停泊在水湾处过夜。
慈湖的古老戍所已经近在眼前,却仍被一道小江阻隔了前路。
渔翁的家安在芦苇丛里,狭小的屋舍四周没有其他邻居相伴。
我端着酒询问当地的三位老者,这里难道向来就是安全的泊船之处?
老者告诉我如今和从前大不相同,在这里可以宽衣安睡没有任何顾虑。
从前这里多的是持械劫掠的歹徒,大白天也公然在道路上往来横行。
自从那位尚书大人到任之后,这些歹徒都畏惧严刑峻法不敢作乱。
千里江山之内,家家户户都夜不闭户平安度日。
还听说就连襄江一带的道路,过往旅客都能像躺在卧席上一样安稳通行。
全靠那位长官往日的恩威并施,地方才能太平到这般程度。
如今这两处地方都可以放心通行,做官的人见了这景象都要欣喜起舞。
我放倒床铺鼾声如雷睡得极沉,梦醒时才听到船边的鼓声响动。
那些姑息养奸纵容奸邪的庸官,这种迂腐做法实在毫无可取之处。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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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漶漫指水流漫溢、四下扩散的样子。
  • 舟子船夫。
  • 中浦水湾中间的滩地,指江边可以停船的区域。
  • 蜗舍像蜗牛壳一样狭小的房屋,用来形容贫苦人家的居所。
  • 三老古代对当地德高望重的三位老者的统称,这里指当地的年长居民。
  • 谂告知、规劝,这里指老者向诗人讲述情况。
  • 探丸徒语出汉代典故,指持械劫掠的盗匪歹徒。
  • 旁午纵横交错、往来频繁的样子。
  • 刀俎刀和砧板,代指严刑峻法、严酷的刑罚。
  • 衽席床席卧垫,这里形容旅途安稳,像在家中卧席上一样舒适安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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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跳出了传统行旅诗侧重描摹山水、抒发羁旅愁思的固化套路,是一首极具现实主义色彩的叙事诗作。

全诗以泊舟的日常经历为线索,前半段平铺直叙写江行遇风、停船宿夜的过程,后半段通过和当地老者的对话,形成今昔治安状况的强烈反差,没有刻意的夸张渲染,就把地方官整顿匪患、造福百姓的治绩鲜活地展现出来。

诗作完全站在普通民众和过往商旅的视角观察社会现实,语言质朴平实毫无雕琢,情感真挚自然,最后两句直接点明对姑息养奸的庸官的批判,进一步深化了主题,体现了陈造作为关注民生的现实主义诗人的创作立场,有着极高的社会史料价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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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期诗人陈造的行旅纪实作品,创作于他沿江东下的旅途之中。

慈湖地处今安徽当涂境内,是南宋长江沿岸的重要交通节点,此前当地治安长期混乱,盗匪横行,百姓和过往商旅都深受其苦。后来有以严正著称的地方长官到任,大力整顿治安,肃清匪患,使得沿江千里都恢复了太平。陈造泊舟慈湖北岸时,从当地老者口中听闻今昔变化,有感于地方治理的成效,便写下了这首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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