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昌早发

客行固厪身,留滞如捩翼。
及兹祖礼竟,蓐食理帆席。
风停浪未蛰,天曙月正白。
版矶汇湍杀,荻港烟树碧。
杖策丁家洲,徙倚容少息。
无酒问山店,忆鲈听村笛。
鸟乌啼松行,鴈鸨下沙碛。
回柁投曲澳,又寄糁潭夕。
情疏或易合,不作淮楚隔。
累然槁项翁,软语慰行役。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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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行旅本就劳顿伤身,滞留不前如同折了翅膀的飞鸟。
如今饯行的礼仪全部完毕,天未亮就吃过早饭整理船帆席具。
风已经停下浪还没有平息,天色将晓月色正泛着清冷白光。
版矶之下湍急的水流交汇,荻港岸边烟笼草木一片苍碧。
我拄着拐杖登上丁家洲,徘徊流连暂且得以稍作休息。
想找山中小店沽酒却无所得,耳畔传来村笛之声不由勾起莼鲈归思。
乌鸦在松林间穿行啼鸣,雁鸨纷纷落到水边的沙石滩上。
调转船头驶向曲折的港湾,又在糁潭边停泊寄身直到日暮。
性情疏放的人很容易和当地风物相融,不会觉得这里和江淮故土有阻隔。
一位形貌憔悴脖颈干瘦的老翁,用温和体贴的话语宽慰我这旅途奔波之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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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厪身使身体劳苦,厪通“勤”,劳碌之意。
  • 捩翼折损翅膀,捩是扭转、折断的意思。
  • 祖礼古人出行前祭祀路神的礼仪,这里代指饯行的仪式。
  • 蓐食天还没亮就起床在草席上进食,指早饭吃得极早。
  • 浪未蛰浪涛还没有平息蛰伏,指风浪尚未完全消歇。
  • 徙倚徘徊流连,缓步游走的状态。
  • 忆鲈用西晋张翰见秋风起思念吴中莼羹鲈脍辞官归乡的典故,指代乡思。
  • 沙碛水边的沙石浅滩。
  • 回柁调转船头,柁通“舵”,代指船身。
  • 槁项翁脖颈干瘦的乡野老翁,形容常年劳作的普通乡民形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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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完全以行旅的行进轨迹为叙事线索,从早发前的状态写起,一路铺陈所见所闻,没有刻意的辞藻雕琢,全用白描手法还原清晨江行的真实质感。

全诗的写景层次极其分明:从将晓未晓时的白月浪涛,到沿途矶头港汊的烟树禽鸟,画面由远及近,由清冷的晨景慢慢过渡到充满烟火气的乡野场景,行役的疲惫感也在景物流转中逐步舒缓。

末尾两句偶遇乡翁软语相慰的细节,是全诗的点睛之笔,瞬间消解了异乡漂泊的疏离感,将普通行旅诗的羁愁主题转向了人与土地的温情联结,平实厚重,余味悠长,典型体现了陈造诗歌贴近生活、不事虚浮的创作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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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陈造的江淮行旅代表作,收录于其诗文集《江湖长翁集》卷六。

陈造一生长期漫游江淮、皖南一带,宋孝宗淳熙年间他沿长江航道出行,途经繁昌(今安徽芜湖繁昌区)时清晨解缆出发,沿途记录皖江段的真实风物,写下这首五言古体纪行诗,是研究南宋长江沿岸地理风貌与民间生活的重要文学佐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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