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口

清晨雾气昏蒙遮蔽了春晓天色，睁大眼睛视线却像被蒙住一般模糊。
停下船稍作等待，一轮红日缓缓升上辽阔的高空。
此时放眼望去群山之间，隔年的积雪还没有完全消融。
山岩间的薄雾没有完全散尽，仿佛在比拼画师彩绘的功力。
层叠山峦像天然屏障苍茫回环，雪色与草木的光影如同粉墨画作各有妙处。
深险的山岩在雾中若有若无令人目眩，草木错落生长清润明秀。
皑皑积雪像美玉铺成田野，飘动的云影像旌旗在风中舒展。
薄雾轻笼着高高的山顶，山下的积雪像静卧的玉龙。
景致随雾色时隐时现断续错落，错杂间又透出青翠明润的生机。
水面的细波澄澈纹丝不动，周遭景物全都倒映在明镜般的水里。
酒杯与写诗的笔随行在侧，羁旅途中哪里会缺少助兴的物件。
把这无价的奇景尽数撷取，收纳进我如云梦泽般开阔的胸次。
在漂泊行旅中悠然一笑，谁能说我的前路已经困穷。
伸手摩挲着上等的东绢，恐怕世间根本没有这样神妙的画工。

• 氛昏指清晨浓重的雾气。
• 翳遮蔽、遮掩。
• 瞠目睁大眼睛。
• 藻绘本指彩色的绘画，这里比喻景致色彩斑斓如同画师笔下的作品。
• 皛皛形容雪色洁白明亮的样子。
• 旆古代的旌旗，这里用来比喻山间飘动的云气。
• 间厕错杂、间杂交错排列。
• 搴取摘取、撷取。
• 云梦胸典出古代楚地的云梦大泽，用来形容心胸开阔能容纳万物。
• 摩挱同摩挲，用手轻轻抚摸。

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以画喻景，全程用观画的视角铺陈雪后初晴的山野奇景，从晨雾待晴的铺垫到日出之后的全景展开，层次井然丝毫不乱。诗人没有孤立描摹单个景物，而是把积雪、云雾、山岩、草木、水色全部纳入同一幅长卷之中，光影错落动静相宜，把寻常行旅途中的寻常景致写得奇丽壮阔。

全诗的情感脉络由抑转扬，开篇视线被雾所阻的轻微怅然，到见奇景之后的兴致勃发，最后落到收纳万象入胸次的旷达心境，完全跳出了一般羁旅诗叹苦嗟穷的俗套。末尾以人间画师画不出这般天然奇景收束，反过来又进一步烘托出马口春晨雪景的超凡脱俗，余味悠长。

这首诗是南宋中后期诗人陈造的山水纪游作品，创作于他往来江淮水道的行旅途中。

陈造一生曾任地方州县官，多次沿长江、淮河舟行赴任或游历，马口是当时江淮沿岸的一处古渡口。初春清晨他途经此地，起初晨雾浓重视野昏蒙，待日出之后雪后初晴的山野奇景次第展开，诗人兴致勃发便写下这首长诗记录所见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