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楼

晋起不由德,亦坐崇清虚。
陵夷莫挽回,后世犹受污。
庾非适用才,夷甫真其徒。
楼以庾得名,而庾愎且迂。
面势瞰空阔,檐楹焕丹朱。
遐想如不及,效尤无乃愚。
风流与经济,本自珉玉殊。
空谭养虚誉,胎祸取炭涂。
峻宇火燎原,典午辕下驹。
举扇障蜚尘,王叟宁厚诬。
徇名不既实,扁榜谁权舆。
得兴偕下僚,小节安足模。
捍患识黄楼,仰高题景疏。
于是复间然,吾言乃迂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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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朝的兴起并非依靠仁德治国,根源就在于朝野上下崇尚清谈虚无的风气。
这种衰败颓势完全无法挽回,后世千百年间依旧承受着清谈误国带来的恶果。
庾亮本就不是经世致用的人才,和西晋的王衍根本就是同一类清谈之徒。
这座楼以庾姓命名,可庾亮本人性格刚愎又行事迂阔。
楼宇面向开阔的地势凌空俯瞰,屋檐楹柱都被丹朱漆得鲜亮明丽。
后人追慕他们的风流姿态唯恐不及,盲目效仿这种行为实在太过愚蠢。
所谓名士风流和经世济民的才干,本来就像顽石和美玉一样有着天壤之别。
整日空谈来博取虚假的名声,最终种下祸根把天下拖入涂炭的境地。
奢靡的殿宇燃起燎原战火,司马氏的晋朝最终沦为任人驱使的弱马。
王导举扇遮挡尘土的典故,哪里是对当时名士的厚诬抹黑。
一味追求虚名完全不顾实际,这座楼的匾额题名又是谁最先发起的。
当年庾亮带着下属登楼游乐,这种无关大体的小节哪里值得后人效仿。
真正值得推崇的是苏轼筑黄楼抵御水患的实绩,还有古人题景疏楼仰慕贤德的高行。
如果有人对我的观点提出异议,那恐怕反倒要笑我是不通世故的迂腐儒生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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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庾楼即庾公楼,故址在今江西九江,相传为东晋庾亮任江州刺史时所建。
  • 崇清虚崇尚清谈虚无的玄学风气,是两晋时期的主流社会思潮。
  • 陵夷指国运日渐衰败,一步步走向颓落。
  • 夷甫西晋名士王衍的字,是历史上著名的清谈误国的代表人物。
  • 愎且迂性格刚愎自用,行事迂阔不切实际。
  • 效尤明知错误还要去效仿不好的行为。
  • 珉玉殊似玉的顽石和真正的美玉完全不同,这里指代清谈虚名和实际才干的巨大差别。
  • 典午隐指司马氏的晋朝,典对应司,午对应马,是古籍中常见的隐语。
  • 权舆起源、开端的意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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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史诗最突出的价值就是打破了千余年来对庾亮等东晋名士的滤镜式推崇,以极为务实的史识重新评判两晋清谈风气的危害,立意警拔,在宋代咏史诗中独树一帜。

全诗以议论为核心,层层递进,从晋朝立国的病根说起,一步步拆解庾亮的名士形象,将历来被称颂的庾楼风流,直接定性为误国虚名的象征,最后用苏轼黄楼的实绩作为正面参照,完成了崇实黜虚的主旨表达。全诗语言质朴刚健,没有空泛的写景抒情,每一句议论都有史实作为支撑,体现了南宋中期事功学派的思想影响,有着极强的现实针对性。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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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陈造的咏史怀古作品,收录于其文集《江湖长翁集》中,是他游历江州(今江西九江)登临庾亮楼时所作。

庾楼本名庾公楼,相传为东晋名臣庾亮镇守江州时所建,后世题咏多将其作为名士风流的象征,陈造此诗一反传统论调,借古讽今,针对南宋朝野偏安一隅、崇尚清谈不务实际的风气提出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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