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起四诗·四论报

我本扶犁手,为儒父兄意。
全家饱官廪,发肤尽君赐。
一念三稽首,报答迄未议。
向来挹前修,谓可跬步至。
即今频频食,空负堂堂志。
尚当桑榆收,未可弁髦弃。
奈何不自爱,生理冒所忌。
致君荣吾亲,环省已不冀。
余年犹视息,旧学有造诣。
其次在立言,揆予敢辟是。
于世粗有益,就死可无愧。
噬将金玉汝,凛凛戒失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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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是务农耕田的人,走上儒途全靠父兄的期许。
全家都享用朝廷供给的俸禄,自身的发肤身体也都是君主的恩赐。
每想到这份恩义就要再三叩首,可至今还没找到合适的报答方式。
从前我追慕前代的贤德,以为修身进德半步就能抵达。
如今病后只能勉强进食,白白辜负了当年宏大的志向。
尚且要在晚年收获善果,绝不能把自身的志向像弃物一样抛却。
怎能不自惜自爱,让自己的生命去冒犯不该触碰的禁忌。
辅佐君主、荣耀双亲,入朝为官的期望已经不再抱有。
剩下的年岁我尚且能苟活于世,旧日的学问仍可进一步深耕精进。
其次的追求便是著书立说,揣度自身的才力怎敢回避这份责任。
只要对世间能稍有裨益,就算死去也可以毫无愧疚。
我定要把这些准则像金玉一样珍重恪守,时刻警惕不要出现过失、坠了节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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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扶犁手指务农的人,耕田的农夫。
  • 官廪官府供给的粮食,这里指朝廷发放的俸禄。
  • 稽首古代跪拜礼中最恭敬的一种,叩头至地。
  • 挹前修追慕、效法前代的贤德之人。
  • 跬步古代指半步,形容距离极近。
  • 桑榆夕阳照在桑树和榆树的树梢,代指人的晚年。
  • 弁髦古代贵族子弟行冠礼之前戴的布帽,行冠礼之后就弃置不用,后用来比喻没用的、该抛弃的事物。
  • 视息视线和呼吸,代指存活、苟活于世。
  • 立言古代儒家三不朽之一,指著书立说,传之后世。
  • 揆予揣度、衡量自己的才力。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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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宋儒言志述怀之作,全诗没有堆砌藻饰,以质朴厚重的语言层层推进,把自己的人生抉择剖白得坦坦荡荡。从感念君亲恩义发端,到反思壮年的志向,再到放下入朝为官的世俗期许,最终落脚于立德立言的终极追求,逻辑清晰,情感真挚。

全诗最动人的地方是没有空泛的道德说教,而是结合病后的人生体验,把宏大的儒者理想落到实处:只要能对世间有所裨益,就算不能身居高位辅佐君主,也可以死而无憾。这种通透的价值观,跳出了传统士大夫“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局限,体现了宋代普通文人独立的人格觉醒。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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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淳熙后期,当时陈造因病辞去房陵县令的官职,退居水乡故里,大病初愈后写下《病起四诗》组诗,分别论立志、论守身、论事亲、论报君,本篇是组诗的第四篇。

陈造一生沉抑下僚,却始终以儒者的修身理想自励,病中经历生死考验后,对人生价值有了更通透的认知,于是写下这首述志之作,明言自己对君亲恩义的报答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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