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余司理

一从荆楚役,八数昏旦星。
剸裁有琐碎,觞咏无频仍。
世故未焚券,官曹方治经。
客或嗤臞儒,下亦安聋丞。
过日念知己,远方空旧朋。
持斧迺宗匠,歃血主文盟。
天瓢剩挹注,风翼困凌乘。
袖怜醉墨淄,眼为故交青。
招此穷乡吏,闯彼小玉京。
樽罍容吟噱,粉黛罗娉盈。
理窟领新得,诗瓢倾旧盛。
风前雕虎啸,秋后寒蛩鸣。
六花严坚阵,尺箠鏖罢兵。
是翁信奇伟,小子惭奉承。
攘善悖古训,躗言防天刑。
见推无异辞,君语吾未凭。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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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我赴任荆楚之地的差役,数不清度过了多少个日夜晨昏。
处理公务多是细碎繁杂的琐事,饮酒咏诗的闲情却少有降临。
世间俗事尚未能全然放下,官署之中仍要研治经典典籍。
旁人有的嗤笑我是清瘦的腐儒,身处下位我也安于做个闲散小吏。
日复一日总在思念知心好友,旧交故朋大多散落在遥远远方。
您持斧断案堪称刑狱宗匠,歃血为盟主持文坛的诗酒之约。
如天瓢倾泻般才思充沛,纵使乘风振翼也难追及您的才力。
袖中怜惜被酒痕沾污的醉墨,双眼只为故旧知己露出青眼。
您招揽我这穷乡僻壤的小吏,带我一同游赏那雅致的官署胜境。
酒樽之间容许我们吟啸谈笑,美人环绕姿态娉婷满座生辉。
义理的渊薮中我领受全新的体悟,诗瓢之中倾泻出往日积存的丰盛诗作。
风前猛虎发出雄浑的啸声,秋凉之后寒蛩在草间哀鸣。
雪花纷飞排布成严整的坚阵,短杖在手就能与疲弱的敌兵鏖战。
您这位先生实在是奇伟不凡,我这晚辈小子惭愧承受您的夸赞。
掠取他人的美誉违背古圣训诫,虚言妄语要谨防上天的责罚。
您对我的推许没有半点虚言,可您的这番话我实在不敢贸然领受。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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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剸裁决断处理,这里指裁断各类公务事务。
  • 觞咏饮酒咏诗,出自王羲之《兰亭集序》,指文人诗酒雅集的活动。
  • 臞儒清瘦的儒生,是古代对贫寒文士的戏称。
  • 聋丞出自《汉书》,指闲散不作为的佐官,这里是诗人自谦安于下位的自嘲之语。
  • 歃血古代会盟时以牲血涂于口旁的仪式,这里指郑重缔结诗文同好的盟约。
  • 挹注舀出注入,这里形容才思充沛倾泻而出的状态。
  • 诗瓢出自唐代诗人唐球的典故,指存放诗稿的容器,代指积存的诗作。
  • 寒蛩深秋时节的蟋蟀。
  • 六花雪花的代称,因雪花六瓣而得名。
  • 攘善掠取他人的善名和功劳据为己有。
  • 躗言虚妄不实的假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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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是宋代基层文官酬唱诗的代表性作品,全诗没有俗套的虚情客套,从日常官务写起,层层递进过渡到知己相逢的快意,情感脉络极为顺畅自然。

诗中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无论是自嘲为聋丞的旷达,还是论诗时的雄健笔力,都尽显陈造作为江湖派诗人质朴刚直的创作风格,跳出了宋代多数酬唱诗虚与委蛇的弊病。

末尾几句诗人断然不肯虚受友人的推许,明确表示不敢领受过誉之辞,既体现出二人相交的坦诚,也彰显出诗人恪守古训、不肯欺世盗名的立身准则,让整首诗的品格得到极大提升。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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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陈造出任地方僚属期间,写给时任州府刑狱属官余姓司理的次韵酬唱作品。

陈造一生多数时间沉沦下僚,长期担任州县佐官,与同为基层官吏的余司理共事期间诗文往来频繁,二人既是同僚也是诗友,这首诗便是二人交游唱和的见证,也侧面反映了宋代地方文官群体的日常创作生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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