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陆子高

一从别君来,圆缺几望舒。
相与兄弟然,异姓殊厥居。
向来帆归船,欲去仍趦趄。
平安可但已,拟凭双鲤鱼。
两地邈千里,二年能几书。
了知故人意,记忆犹勤渠。
当君访甓社,值我留南徐。
参辰巧相避,终冀或起予。
扣户听剥啄,果尔不作疏。
属者久契阔,兹焉不踌躇。
甚欲挽袖留,扣子万卷储。
子家老嗣宗,三赋陵相如。
阿戎青出蓝,万壑赴归墟。
宸廷奉大对,百韫财一纾。
有偕仲补衮,无取辛引裾。
俯视汉诸公,彼馁此有余。
置之不吾即,欲刃捐礛䃴。
南台复西掖,高位为谁虚。
未须芹藻地,脱口枪珮琚。
平时交游间,别酒惯搀袪。
如君可畏敬,且复同乡闾。
求全待补劓,涉险资闲舆。
滔滔多面朋,着眼增欷歔。
视我若浼然,于君何頼与。
愿言风谊重,暇计日月除。
许寻十日盟,妙论穷终初。
治具有赤脚,抄诗戒小胥。
安得方角轮,一昔生君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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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与你分别之后,月亮已经经历了无数次的圆缺轮转。
我们情同异姓兄弟,只是平日里分居两地难以相见。
当初你乘归舟将要启程,却又徘徊犹豫不忍即刻离去。
平日里只靠书信互通平安,一直想托鲤鱼传去我的挂念。
两处相隔千里之遥,两年里能收到的书信寥寥无几。
我深知故人你心意诚厚,始终把我挂在心上不曾淡忘。
当年你寻访甓社旧地,恰逢我正羁留南徐一带。
就像参星和辰星故意错开难以相逢,我始终期盼你能来探望我。
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叩门的声响,果然是你如约前来毫不爽约。
此前我们阔别了太久,此番重逢你丝毫没有迟疑拖沓。
我实在想挽住你的衣袖把你留下,向你请教万卷藏书的学问。
你家先辈像阮籍一般才名盖世,三篇赋作远超司马相如。
你更是青出于蓝,才思如万壑流水最终汇聚到学海深处。
到朝廷之上对策奏对,把平生所有才学尽数施展出来。
要效法仲山甫补衮辅君的忠心,不要学辛毗引裾强谏的迂执。
俯视汉代的那些公卿名士,他们才学空疏而你腹笥丰足。
不要把才学闲置不肯施展,要像锋利的刀刃出鞘所向披靡。
南台与西掖的清要高位,如今正为贤才虚位以待。
不必久居学官闲职,很快你就能入朝为官身佩玉饰。
往日和友人交游的时候,饯别酒总沾湿过我们的衣袖。
像你这样品行端方值得敬重,况且我们又是同乡之人。
追求完美要懂得补过修德,涉历险地要依靠安稳的车马。
世间到处都是虚情假意的酒肉朋友,看到这些总让人感慨唏嘘。
旁人待我疏淡冷漠,只有你对我始终顾念情深。
愿我们的交谊历久弥重,不必计较分别的时日已经太久。
我和你约定十日畅饮的盟约,要把精妙的论谈从始至终谈透。
我已经安排好仆人设酒备饭,还叮嘱小吏帮我们抄录诗作。
怎么才能生出带角的车轮,让你的车一夜之间就驶到我家门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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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望舒古代神话中为月亮驾车的天神,后世代指月亮。
  • 趦趄同趑趄,形容徘徊犹豫、不肯前行的样子。
  • 双鲤鱼古代寄信常用的函套,以两块鲤鱼形木板制成,后世代指书信。
  • 甓社即甓社湖,在今江苏高邮一带,是宋代淮南的知名湖泊。
  • 南徐古州名,治所在今江苏镇江,宋代为江淮一带的交通要地。
  • 参辰参星和辰星,二星此出彼没永远不能同时出现,用来比喻亲友相隔不得相见。
  • 剥啄形容敲门的声响。
  • 补衮指辅佐君王纠正过失,是古代对贤臣的经典期许。
  • 西掖古代称中书省为西掖,是朝廷的核心机要机构。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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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长诗结构绵密,层次井然,从离别之思写到相见之喜,再到对友人的称许与期许,最后落脚到对交谊的珍视,层层铺叙毫无冗笔。全诗用典贴切自然,无论是化用阮籍、司马相如的典故称许友人的家学才脉,还是引用参辰、双鲤鱼的旧典叙写离别之思,都没有堆砌生硬之感。

作为江湖诗派代表人物的陈造,这首诗完全摒弃了宋末江湖诗常见的浮薄纤巧习气,以质朴厚重的语言写真挚沉挚的友情,情感抒发层层递进,末尾盼友人长留的期许更是情见乎辞,是宋代五古酬答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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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后期诗人陈造的酬答名篇,创作于宋孝宗淳熙年间,当时陈造正辗转江淮一带担任地方佐官,与同乡友人陆子高阔别多年后意外重逢,于是依照陆子高原诗的韵脚写下这首和作。

陈造一生仕途困顿,长期沉沦下僚,交游多是江湖寒士,他与陆子高情同手足,二人此前数次错过相见的机缘,此番久别重逢,诗人百感交集,便以长诗的形式铺叙旧谊、称许友人的才学抱负,寄寓了对彼此交谊的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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