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陆子高韵奉寄

孰能下书帷,潜心如仲舒。
没没视息间,饱食仍怀居。
纷华或交战,进修顾趦趄。
屹立视侪辈,未脱同队鱼。
欲耕我无由,生计付束书。
推卷了无得,每嗟吾负渠。
日月驹隙过,抚事犹姑徐。
衰晚时用少,幸直女骂予。
拙怜官路涩,贫觉交情疏。
沉沉王侯宅,进步终踟蹰。
所悲名不称,暇计家无储。
一官劣自庇,晋如复摧如。
犂头足膏泽,良田本榛墟。
洪钟忍不扣,妙意谁为纾。
纤缺间众美,狐裘羔为裾。
而我空无有,一馈九叹余。
眼中今士龙,才业世舍诸。
椽笔将精骑,诗来真捣虚。
陈前眩锦绣,论报乏瑶琚。
应以巴人歌,局蹐疑见祛。
逝将卖书去,近君营田闾。
更仆怀韦编,课儿肩竹舆。
有志竟未酬,南睇几欷歔。
爱我宁恶石,非子而谁与。
江山怅路长,冰雪迫岁除。
临风歌归去,平日赋遂初。
块处念离索,文会思乐胥。
寄语识自警,仆夫行膏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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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像董仲舒那样下帷读书,沉潜心志钻研学问。
在浑浑噩噩的喘息度日之间,饱食终日闲居虚度光阴。
繁华外物时常在内心交战,想要进德修业却徘徊不前。
傲然挺立看待同辈之人,终究没能脱离同池游鱼的凡俗。
我想要躬耕却没有条件,谋生的出路只能托付给几卷书。
推开书卷最终毫无所得,每每嗟叹自己辜负了诗书的期许。
日月如白驹过隙匆匆流逝,面对世事我还在迟疑缓步。
暮年被当世任用的机会极少,所幸性情刚直连你都要责骂我。
生性愚拙深知仕途艰险,家境贫寒才觉故交情谊日渐疏远。
王侯贵族的宅邸幽深厚重,想要登门求进终究犹豫不前。
最悲伤的是名实不相匹配,哪有闲暇计较家中没有积蓄。
谋得一官半职勉强能庇护自身,仕途刚有进境又遭遇摧折。
犁头之下足够滋养膏泽,肥沃良田原本是长满荆棘的荒墟。
厚重的洪钟忍心不去叩击,深藏的妙意谁能帮我舒展宣泄。
细微的缺憾掺杂在诸多美质之中,狐裘的下摆要用羔皮来缝制。
而我一无所有,一顿饭的功夫就要发出九声长叹。
如今你就是我眼中的陆士龙,才学能力当世无人能比。
你持椽笔如统领精锐骑兵,寄来的诗作恰好击中我心曲的空缺。
铺陈在眼前的辞藻如锦绣炫目,想要酬答却没有美玉般的佳作。
我只能用下里巴人的俗曲来应和,局促不安的状态似乎能被你消解。
我将要卖掉书籍归隐,到你居所附近置办田产庐舍。
时常怀揣着韦编三绝的典籍,教孩子乘坐竹制的轻便车出行。
归隐的志向至今没能实现,向南眺望忍不住数次唏嘘落泪。
真心爱我如能规劝我的恶石,除了你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
怅望江山路途遥远漫长,冰雪寒天逼近年末岁尾。
迎着风高唱《归去来辞》,平日里就向往着赋咏隐居的初志。
独居之时感念亲友离散,总盼望文友集会共享和乐。
写下这番话自我警醒,车夫已经准备好油脂给车轴上油即将启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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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下书帷典出《史记·董仲舒传》,指董仲舒放下帷幕专心读书,三年不窥园,形容勤学苦读。
  • 趦趄同趑趄,指犹豫徘徊,不敢前进的样子。
  • 驹隙即白驹过隙,形容时间流逝极为迅速。
  • 榛墟长满荆棘的荒僻废墟。
  • 韦编古代用熟牛皮绳编联的竹简,代指典籍,典出孔子韦编三绝。
  • 赋遂初典出《晋书·孙绰传》,指抒发辞官归隐、满足最初志向的情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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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是典型的宋代文人酬唱佳作,全诗不用险韵,直抒胸臆,将个人仕途的失意、治学的反思、对友人的推重与归隐的向往层层铺展,情感真挚沉厚,毫无矫揉造作之态。

诗中用典繁密却妥帖自然,从董仲舒下帷苦读到陆士龙才名盖世,从孙绰遂初赋到下里巴人的典故,全部服务于抒情脉络,没有堆砌典故的生硬感。全诗语言质朴苍劲,符合陈造作为江湖派诗人的典型风格,在往复的唱和之中,既展现了两位友人相知极深的交谊,也侧面反映出南宋中下层文人普遍沉沦下僚的生存境遇。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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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是南宋中后期诗人陈造的酬唱作品,收录于他的文集《江湖长翁集》中,是陈造收到友人陆子高的寄诗之后,再次步对方原韵所作的回赠之作。

当时陈造沉沦下僚,辗转各地担任低级属官,仕途淹蹇,生计清贫,与志趣相投的友人陆子高以诗往来唱和,在诗中互诉怀抱,抒发失意之慨与归隐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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