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起闲步

青女横侵鬓,讵堪连日饮。
黄媪不克家,倏伏半月枕。
阴阳有酣战,药剂阙上品。
卫生忘周防,内愧每流沈。
今朝步崇冈,晴日贷余凛。
江波縠动镜,岭雪印涂廪。
竹间小梅花,幽香到襟衽。
去春无几日,鸟哢如见谂。
酒瓢随短辕,旧盟聊复寝。
诗句酬物华,是口不容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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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神的寒气直侵入鬓发,哪里还能承受连日的宴饮。
瘟神不肯轻易退去,我倏忽之间就卧病在床半月。
体内阴阳二气剧烈交战,治病的药剂又缺少上等良药。
平日养生忘了周全防护,每每暗自愧疚汗流不止。
今日我登上高高的山冈闲步,晴朗的日光消解了我残余的寒意。
江面波纹如轻纱拂过镜面,岭上积雪仿佛印在粮仓的土墙上。
竹林间几株早开的小梅花,清幽的香气飘到了我的衣襟前。
距离去年春天过去还没多少时日,鸟儿的啼鸣仿佛在向我殷勤告知近况。
我随身带着酒瓢乘着小车,往日的游赏之约暂且搁置。
写下诗句酬谢眼前的美好风物,此刻我再也忍不住要开口吟咏抒怀。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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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青女中国古代神话中的霜雪之神,此处代指霜寒之气。
  • 讵堪怎能承受。讵,岂、哪里。
  • 黄媪此处代指导致疫病的瘟神,也可指体内的湿热邪气。
  • 倏倏忽,形容时间过得很快。
  • 阙上品缺少上等的好药。阙通“缺”。
  • 流沈即流沉,指汗水不断往下流淌。沈是“沉”的古字。
  • 贷余凛消解我身上残留的寒意。贷,此处指宽免、消解。
  • 縠动镜形容江面波纹如轻纱拂过镜面,水面澄澈平静。縠,指轻薄的纱。
  • 涂廪用泥土修筑的粮仓。
  • 襟衽衣襟,此处指代衣衫前襟。
  • 鸟哢鸟儿的鸣叫声。哢,指鸟啼。
  • 谂告知,规劝。
  • 短辕车辕很短的小车,此处代指轻便的出游小车。
  • 物华自然风物的光华,泛指美好的春景。
  • 噤闭口,忍住不说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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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的叙事脉络极为清晰,前半部分尽数铺陈卧病期间的困顿状态,将病中寒热交作、药石无效、自悔平日疏于养生的情态写得极为真切,毫无文人矫饰的空泛之感。

后半部分笔锋陡然一转,写病起出门所见的晴日江景、岭雪梅香、鸟雀啼鸣,将久困病榻之后重见天地生机的舒展喜悦之情写得细腻动人,没有刻意的夸张,全是发自肺腑的真实感受。

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流转自如,将个人的身体状态与天地物候的变化紧密勾连,体现了宋代诗人日常化审美、以平凡生活入诗的典型创作特色,读来亲切可感,极易引发读者共情。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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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造是南宋江湖诗派的代表人物,一生仕途失意,晚年长期寓居江浙一带,多以日常闲居的见闻感怀入诗,诗作贴近生活,情真意切。

这首诗作于诗人某次染病初愈之后,此前他卧病长达半月,病体稍安便忍不住出门到郊外山冈闲步,目遇新春初霁的鲜活景致,心中感慨丛生,于是写下这首纪事抒怀的五言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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