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梁教章宰喜雪 其一

袖手飞雪前,徒有风雅渴。
久亲无言子,此兴今莫遏。
两君壮藻思,诗柄专杀活。
可须龙伯睡,骊珠乃平夺。
长翁久荒废,坐受儿女聒。
愁城正合围,醉乡况禁谒。
诗来起我敬,一敌眇众孽。
此雪更此诗,清晤乃细阅。
晶荧盘走圆,便旋玉为屑。
汛扫无恶氛,肯綮有妙割。
解颐得匡鼎,和羹本商说。
技痒吐复吞,正恐诮燕说。
山城僧舍似,休务况佳节。
可疏触寒过,一笑卷蕉叶。
作诗供捧腹,巴唱酬白雪。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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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纷飞的落雪前拢起袖手,空怀着对风雅吟咏的热切向往。
长久亲近着沉默不言的至友,此刻的诗兴再也无法遏止。
两位友人藻思丰沛笔力雄健,深谙作诗的要旨,笔底能令意象生死随心。
哪里需要等到守宝的龙伯睡去,就轻易把颔下的骊珠随手摘取。
我这闲散老翁久已荒废诗笔,整日只被家中儿女的喧闹声扰得心神不宁。
愁绪像围城一样正把我团团困住,连醉乡的路径也仿佛对我闭门不纳。
你们寄来的诗作唤起我满心敬意,一句佳作便抵过万种俗念,所有杂念都显得渺小不堪。
这样清奇的瑞雪配上这样清妙的好诗,我得以在清雅的对晤中细细品读赏鉴。
雪粒晶莹闪烁像在玉盘里滚动流转,飘飞回旋的碎雪像碾成细末的白玉。
大雪一扫而尽天地间所有污浊的恶气,恰如运刀直抵筋骨缝隙,每一处都割得精妙妥帖。
读诗令人开怀解颐,就像汉代匡鼎说诗的妙趣,治世的大道本就源自商贤傅说的和羹之喻。
我忍不住技痒想要提笔却又吞吐犹豫,生怕自己的浅陋言说被人讥为虚妄的齐人燕语。
如今我居处的山城官舍冷清得像僧房,更何况正逢官署休务的佳节雪天。
又怎好冒着严寒前去拜访叨扰,只能展卷读诗,一笑舒展如舒卷的蕉叶。
我勉强写下这篇拙作供友人捧腹一笑,以俚俗的巴歌酬答你们如阳春白雪般的佳篇。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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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依照所和诗作的原韵、用韵次序来创作酬答作品。
  • 风雅渴指对吟咏风雅、创作诗歌的强烈渴望。
  • 诗柄指诗歌创作的核心要旨、关键技法。
  • 骊珠传说中黑龙颔下的宝珠,这里用来比喻精妙绝伦的好诗。
  • 愁城比喻愁绪浓重,像城池一样把人围困住。
  • 肯綮出自《庄子·养生主》,指筋骨结合的缝隙,这里比喻作诗、赏诗都切中要害,精妙妥帖。
  • 解颐指开颜欢笑,这里形容诗义精妙,读来令人畅快舒展。
  • 燕说出自《韩非子》,指穿凿附会、虚妄不实的浅陋言说。
  • 巴唱即下里巴人的俚俗歌唱,是作者自谦诗作浅陋的说法。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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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次韵诗突破了一般咏雪诗只描摹雪景形态的局限,将咏雪、论诗、抒怀三者完美融合,用笔灵动而层次井然。开篇先点出自己被雪景触发的诗兴,随即盛赞两位友人诗作的笔力高妙,用龙伯夺珠的典故喻二人诗才了得,用典妥帖毫无堆砌之感。

中间数句既描摹出瑞雪晶莹飞洒的形态,又以扫雪喻涤荡天地浊气,以妙割喻诗笔切中肯綮,把咏物的格局从写景升华为对人格与诗品的双重期许。后半部分转入自谦与抒怀,写自己被友人佳作唤起诗兴却又不敢贸然落笔的情态,尽显宋代文人之间交游唱和的温雅趣味。全诗用典繁密却流转自然,没有次韵诗常见的牵凑生硬弊病,尽显陈造作为江湖诗派代表人物的深厚笔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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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孝宗淳熙年间,当时陈造正担任淮南西路地方州县的地方官,为官清正,与同僚梁姓教谕、章姓县令交谊深厚。

那年冬日江南久旱逢降瑞雪,二人先作喜雪诗唱和寄给陈造,陈造便依原韵次韵酬答,是宋代典型的文人同僚雅集唱和作品,既咏瑞雪也论诗艺,兼具生活意趣与文人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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