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梁教章宰喜雪 其三

平时豪饮兴,人议老羌渴。
骏蹄就康庄,中有谿涧遏。
俛仰三十年,仅作扶病活。
乐事生无几,造物忍见夺。
谢安晚多感,正頼箫鼓聒。
胡姬卖酒地,缅想不容谒。
即今少年梦,尚苦法士孽。
两君诗酒豪,将坛最阀阅。
左顾得投辖,胜谭看吐屑。
雪天仆为更,盘饭鲜粗割。
共怜后山穷,块处但禅说。
一饱共此客,矜向邻里说。
问疾不厌频,他费尚可节。
官涂计离合,江海浮一叶。
别期后归燕,光阴等消雪。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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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日里素来有豪饮的兴致,旁人都笑说我像老羌人那般嗜酒如渴。
本想迈开骏马踏上平坦大道,却不料中途被溪涧沟壑横加阻遏。
俯仰之间一晃就过了三十年,大半岁月都在抱病支撑中度过。
人生在世的乐事本就没有多少,连上天都忍心要把它们一一夺走。
就像谢安晚年心绪多有怅惘,正需要喧闹的箫鼓之声消解愁闷。
遥想当年胡姬当垆卖酒的胜地,如今却再也无缘前去造访。
直到如今少年时的旧梦残留,还常被世俗礼法的琐事所烦扰。
梁、章两位先生都是诗酒中的豪士,在文场酒坛里资历声望最为出众。
转头便留下客人畅饮,高谈阔论时辞锋飞扬如同飞屑四溅。
大雪天仆从轮番值守,席间的菜肴都精细切割毫无粗粝。
我们一同怜惜后山居士的穷困,他独居一处只能靠禅理打发时日。
今日能和诸位宾客一同饱餐,转头就忍不住得意地向邻里夸耀。
频繁探问友人的病情从不嫌烦,其他的开销用度都还可以省减。
仕宦之路聚散离合本难预料,我们就像江海之上漂浮的一叶小舟。
后会的归期定在燕子归来之后,流逝的光阴就像落雪消融一般悄然无踪。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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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按照原作的韵脚次序来创作新诗。
  • 骏蹄代指骏马,这里比喻人生顺遂的前行之路。
  • 康庄指四通八达的平坦大道。
  • 俛仰同“俯仰”,形容时间过得很快,转瞬之间。
  • 阀阅原指世家功绩,这里指文场酒坛里的资历与声望。
  • 投辖典故出自《汉书》,指主人为了留客,把车辖投入井中,表示殷勤留客共饮。
  • 官涂同“官途”,指仕宦的道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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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个人半生落拓的人生感怀开篇,没有落入一般喜雪诗描摹雪景的俗套,而是将大雪天的友人宴饮作为情绪的出口,把数十年的蹉跎失意都融入杯酒畅谈之中。

全诗情感沉郁却不颓丧,前半部分写自己壮志难酬、岁月空逝的怅惘,后半部分转而写同好相逢的快意,在寒天飞雪的背景下,友人之间不问贫富、相恤相慰的真挚情谊显得格外温暖。

收尾两句以落雪消融比喻时光流逝,把眼前的相聚之乐引向对未来别离的预判,余味悠长,也暗合了宋人唱和诗惯有的理趣底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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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陈造的晚年作品,收录于《江湖长翁文集》,是他与同僚梁姓教谕、章姓县令以“喜雪”为题相互次韵唱和的组诗第三篇。

陈造一生仕途不甚顺遂,长期担任地方佐官,晚年退居江湖,多与地方友人诗酒酬唱,这首诗作于大雪初降的冬日,友人相聚宴饮,诗人借题抒发半生蹉跎的感慨,也记录了彼此相惜的深厚交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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