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兴次前韵

斫水蕲断流,捻盐宁疗渴。
区区守荒学,笼鸟眩樊遏。
向来麋鹿姿,祇可樵牧活。
始其事诵数,魄似穷鬼夺。
文字取憎疾,见谓蜩螗聒。
回首辈行人,班剑或朝谒。
方嗟沈带减,正坐河鱼孽。
分无青云上,但有枯策阅。
峩峩指顶地,群口免骚屑。
醪敷儿为供,蜜脾手亲割。
敝帚非世用,槁梧取己说。
非君莫逆者,此怀谁与说。
反求每日诳,百行收一节。
西来倾藁册,又满三百叶。
暮年了无得,付子镜中雪。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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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图砍断水流求它停住,攥着盐粒怎能消解干渴。
我这般浅陋地固守荒疏之学,就像笼中鸟儿被樊笼困住晕头转向。
我生来就是适于山野的麋鹿本性,原本只适合砍柴放牧过活。
后来我勉强从事诵读学问,心神恍惚像是被穷鬼夺了魂魄。
写的文字招人厌恶痛恨,旁人说我吵得像秋蝉乱鸣。
回头看那些同辈的友人,不少人已经持剑列班入朝拜谒君主。
我正叹息自己消瘦得腰带不断收紧,偏偏又染上腹泻的顽疾。
我命里没有平步青云的福分,只伴着陈旧的典籍翻阅度日。
我端直地立身处世,旁人的闲言碎语自然就渐渐停息。
薄酒由小儿端来奉上,蜂脾酿的蜜我亲手切割取用。
我这破扫帚本就不被世俗看重,靠着枯槁的梧桐琴抒发自我心志。
如果不是你这位莫逆之交,我这满腹心事又能同谁诉说。
我反过来改掉往日自欺的毛病,在诸多品行中守住这一份清直的节操。
往西行来翻完了箱中的文稿,算下来又写满了三百页纸。
到了暮年全然没有世俗的收获,就把这满头白发交付给镜中的雪色光影。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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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斫水砍削水面,比喻做不可能成功的事。
  • 樊遏樊笼、阻隔,指被束缚不得自由。
  • 麋鹿姿指天性适于山野、不受拘束的本性。
  • 蜩螗蝉,此处比喻喧闹聒噪。
  • 班剑持剑的仪仗,代指显贵的朝官身份。
  • 沈带减沈通沉,指人消瘦,腰上的腰带日渐宽松。
  • 河鱼孽河鱼代指腹泻,是古代常用典故。
  • 骚屑原指风声,此处代指纷扰的闲言碎语。
  • 蜜脾蜜蜂营造的连片蜜房,此处指整块的巢蜜。
  • 槁梧枯槁的桐木,代指古琴,语出《庄子》,指寄情弦歌、返归本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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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开篇就用“斫水断流”“捻盐疗渴”两个反常识的奇喻,直接点出世俗追名逐利的虚妄,立意警策,不落俗套。

全诗用典贴切自然,没有丝毫堆砌痕迹,将自己困守穷学、不羡荣华的情志娓娓道来,既有自嘲迂腐的谐趣,又暗藏不肯屈从世俗的傲岸风骨。

作为宋代文人安贫乐道主题的代表性作品,它完全没有道学诗的陈腐气,以真率的自我剖白打动人心,把晚年守拙自适的心境写得真切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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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文人陈造晚年的作品,陈造一生仕宦不达,长期浮沉于下僚,晚年退居乡里,以读书赋诗自遣。

此篇为次友人所作前韵的抒怀之作,集中展现了他半生困守寒儒、不慕朝堂荣华的人生选择,是其晚年自明心志的代表性诗作。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