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与师是棋次前韵

投醪士或醉,说梅人不渴。
穷途余乐事,不受忧患遏。
诗可供呻吟,棋亦识死活。
朝来喜雪句,神药胎可夺。
一枰与儿晤,断无市声聒。
既免沈舟谖,不作赌墅谒。
指冷良易忍,眼花苦为孽。
疏置仍作罫,随意略细阅。
瓜葛胜负间,时亦近屑屑。
策几奇兵鏖,地比弱王割。
吾非江左管,舐犊愈爱说。
升沈作丰悴,今古无成说。
家居鼓吹具,借以保晚节。
掀髯得一笑,为汝倒蕉叶。
袖手听残更,红鳞曀晴雪。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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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醪共饮将士或许会沉醉,望梅止渴终究没法让人真的解渴。
人生困厄之时仍留存些许乐事,绝不会被俗世忧患全然阻遏。
闲时吟诗可抒遣心绪,对弈也能分辨出棋局的死活脉络。
清早读到咏雪的佳句,效力堪比夺人造化的神药。
对着一张棋盘与你相对坐,全然没有市井喧嚣的聒噪。
既不会犯下忘事到沉舟的糊涂,也不学谢安那般以别墅为赌注的豪奢。
寒夜落子手指冻冷本就容易忍耐,苦的是眼花昏沉反倒成了扰人的孽债。
棋子疏疏落落排布在棋盘的方格上,随性落子也能细细端详琢磨。
胜负之间些许牵缠牵扯,偶尔也会生出细碎的计较。
落子如奇兵几番鏖战,夺地恰似弱国被诸侯分割。
我并非江左那般的弈国名手,只是偏爱这闲趣如老牛舐犊般舍不得。
人生的升降起落如同草木的荣枯,古往今来本就没有定数可言。
闲居在家自有诸多消遣之物,借此安然守住晚年的清节。
捋着胡须欣然一笑,为你倾满杯中的美酒。
拢着袖听更漏将近,灯烛的红光掩映着将晴的落雪。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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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投醪出自《吕氏春秋》典故,指将酒倒入江流与士卒共饮,后泛指同甘共苦的宴饮。
  • 说梅即望梅止渴典故,出自《世说新语》,指空想的慰藉无法替代实际的需求。
  • 一枰一张围棋棋盘。
  • 谖遗忘、忘记。
  • 赌墅出自谢安淝水之战时与人围棋赌别墅的典故,此处指效仿名士以财物为赌注的豪弈行为。
  • 罫围棋棋盘上的方形格子。
  • 蕉叶形似蕉叶的浅口酒杯,此处代指美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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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弈棋为核心线索,串联起多个历史典故,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处处贴合雪夜闲居的松弛心境。诗人没有将弈棋当作争名逐利的俗事,反而在落子之间勘破世俗的升沉胜负,将人生的诸多忧患都消解在雪夜清谈的闲趣里。

全诗语言质朴如话,没有刻意炼字的痕迹,从日常细节落笔,最后自然收束到安守晚节、笑对世事的人生态度,淡而弥远,余味悠长,是宋代日常闲趣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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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造是南宋中后期著名的江湖诗派代表人物,一生仕途困顿,晚年退居江浙乡里,多以日常闲居琐事入诗,风格质朴自然,不事雕琢。

这首诗是他雪夜与名为师是的友人对弈时,依照此前二人唱和用过的诗韵所作的次韵之作,通篇围绕弈棋的日常场景展开,寄寓了他看淡世俗胜负、安守晚节的人生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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