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韵

谷岩蛰石燕,帝阙锁丰隆。
入怀疑有无,惬此靡微风。
晴空寄望眼,已快鹤出笼。
向来阴雨余,缺然贤圣中。
庭竹忽干鹊,云衢亦轻鸿。
新诗照老眼,姱嫮欺群红。
飞僊款幽寂,珩璜韵丁东。
稠叠挹胜槩,孰谓吾天穷。
花神怜客心,密密灵犀通。
冗官况暇豫,令节聊从容。
少徐泛觞醉,或有解佩逢。
倾城试新妆,户户虚帘栊。
未用椽笔飞,坐诧十吏供。
乐事易陈迹,此叹今古同。
当时序兰亭,一一言由衷。
嘉会青帝惜,芳情吾辈钟。
繁香与丽人,相映媚以丰。
沥酒劝羲驭,西去忍匆匆。
迟暮冀如愿,百违今一从。
澜翻笑谭口,几成呫嚅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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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岩穴中蛰伏的石燕,天宫里锁着司云的丰隆。
晴光漫入襟怀似有若无,惬意得连一丝微风都没有。
抬眼望向辽远晴空,畅快得如同野鹤飞出樊笼。
此前连绵阴雨的日子里,连圣贤都难免怅然若失。
庭院竹梢上忽然有鹊鸟报晴,云路之上飞过轻盈的鸿雁。
新作的诗句映入老眼,华美妍丽胜过万朵春花。
仿佛仙人降临这幽寂之地,身上佩玉叮咚作响清韵悠长。
接连不断揽取这无边胜景,谁能说我的命运困厄难通。
花神体恤远客的心意,彼此心意相通毫无阻隔。
身为闲散官员正逢闲暇时光,佳节里尽可从容游赏。
慢慢举杯酣饮沉醉,说不定还能遇上解佩的仙侣。
满城百姓都换上了春日新妆,家家户户都卷起了窗帘。
用不着挥动如椽大笔疾书,坐着就可惊叹十吏供笔的盛况。
人间乐事转眼就成过往,这份慨叹从古至今都相同。
当年王羲之兰亭雅集作序,字字句句都发自肺腑。
美好的集会连春神都格外爱惜,春日闲情偏偏钟情于我辈。
繁花香气与游春丽人相互映衬,明媚饱满意态动人。
洒酒劝止太阳的车驾,切莫匆匆向西疾驰而去。
垂暮之年但愿心愿都能达成,此前诸多不顺如今都得顺遂。
谈笑间文思泉涌,差点就成了吞吞吐吐的寡言老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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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石燕传说中栖息在岩穴里,随晴雨翻飞的似石似燕的灵物,古人常以之代指雨候。
  • 丰隆上古神话中的云神、雷神,此处代指云雨。
  • 姱嫮美好妍丽的样子,多用来形容文辞华美。
  • 珩璜古代贵族佩戴在身上的一组玉饰,行走时会碰撞出清脆声响。
  • 胜槩亦作胜概,指极为美好的景致。
  • 灵犀古人认为犀牛是灵兽,角中有白纹贯通首尾,此处指心意相通毫无阻隔。
  • 冗官闲散无事、政务清简的官职。
  • 羲驭上古神话中太阳之神羲和的车驾,此处代指太阳、时光。
  • 呫嚅翁指说话吞吞吐吐、文思滞塞的老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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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长诗以雨霁初晴为起笔,由景入情层层铺展,先写久雨得晴的畅快,再写春日游赏的种种见闻,从物态到人事流转自然,毫无堆砌之感。诗人用典妥帖,以兰亭雅集的旧事呼应当下的友人宴集,既不显得陈腐,也自然带出了古今同慨的共通情绪。

全诗最动人的是暮年诗人的通透心境,他没有沉溺于春光易逝的伤感,反而在“沥酒劝羲驭”的痴语里,写出了对当下嘉会的极致珍视,旷达从容,情真意切。作为宋代文人酬唱诗的代表作品,它既保留了次韵诗格律严整的特点,又跳出了应酬文字的空洞弊病,把个人的生活意趣与生命感慨都融入了春日光景的书写之中。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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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后期诗人陈造晚年的酬唱作品,陈造一生历官多地,晚年退居江淮一带,常与当地文人以诗往来唱和,“再次韵”即按照之前同题诗作的原韵脚再作一首。

诗作写于久雨初晴的暮春时节,诗人与友人趁佳日游赏宴集,乘兴步韵写下这首长诗,铺叙春日光景与游宴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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