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城堰

吕城堰西的河水浩浩荡荡漫出绿意，堰东水浅船只已经搁浅几乎粘在滩上。
吕城堰的行船难度远超过奔牛堰，过往客船在这里总要耽搁很久才能前行。
可叹我为了谋生出仕为官，这条水路我已经来来往往走过好多次。
厉翁是街市上制作冠帽的匠人，从前我们就十分熟络，常相伴交游。
他安于清贫没有世俗的欲求，我如今仕途困顿完全是因为自己无才。
我们分别已经整整二十年，彼此的鬓发都已经衰白凋零。
我正打算吟咏北山的杞树抒发隐遁的情怀，忽然相视一笑看穿了人生不过是南柯一梦。
只有厉翁从不厌烦我这旧客，远远望见我的身影就已经笑逐颜开。
人生在世能有几次这样的重逢，仕途的升降沉浮又算得上什么呢。
我们约定往后只求吃饱饭安稳度日，世间所有俗事都任凭它化作飞尘散去。

• 胶杯此处是化用“胶舟”的典故，指水浅船只搁浅，像粘在地面上一样无法移动。
• 奔牛指奔牛堰，位于今江苏常州，是江南运河上另一处著名的古堰坝。
• 为贫仕即“为贫而仕”，指为了谋生、养家糊口而出仕做官，是古代下层文人常见的人生选择。
• 追陪相伴交游、追随陪伴的意思。
• 摧颓指鬓发衰白、容颜苍老，也暗喻人生失意颓唐。
• 赓接续、酬和，这里指吟咏、作诗。
• 南柯槐即南柯一梦的典故，比喻人生的功名富贵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 升沈沈通“沉”，指仕途的上升与沉沦、人生的顺境与逆境。

这首诗完全以白描手法铺陈叙事，从行旅实景起笔，先写吕城堰东西水势的巨大差异，点出旅途行船的阻滞，自然引出自己多年来为微末官职奔波往来的人生处境，没有丝毫刻意的雕琢。

诗作最动人的部分是写与底层旧友重逢的真挚情谊，二人身份悬殊却相交忘机，在二十年的岁月流逝之后，共同看穿了功名的虚幻，将所有世俗得失都付与飞尘，冲淡平和的字句里藏着对仕宦生涯的厌倦，也藏着最朴素温暖的人生真味。

这首诗收录于陈造的《江湖长翁文集》，是他中年宦游时期的作品。吕城堰位于今江苏丹阳吕城镇，是南宋江南运河上的重要闸坝，往来行旅、漕运船只都要在此稽留等候，是当时江南交通的必经节点。

陈造一生沉沦下僚，为了生计辗转在多地担任州县佐官，多次沿运河往返浙东、淮南等地，多次途经吕城堰，这次他与阔别二十年的旧友厉翁意外重逢，百感交集之下写下这首纪事抒怀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