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学

政术自学术,君子恶其欺。
道学不容伪,世以伪用之。
向来濂溪翁,粹然时所师。
光风与霁月,取重前辈词。
两程从之游,流变已受疑。
应世颇拘谫,自立如矜持。
何人传其粗,矫讦取世资。
口中诚敬语,掎袂挹惠夷。
其行则市井,跖屩差所为。
危坐悄长默,覆此庸蚩蚩。
经正盛时事,怪女尚抵巇。
秉畀幸一旦,嘉谷去稗稊。
正士鸳鸿集,古学星日垂。
江湖隠沦客,有见真管窥。
尔辈受排拫,似亦无孑遗。
得无奇英士,失脚遂磷缁。
用过贤用功,取璧忘小疵。
愿引抆拭手,免兴失时悲。
愿分斗升禄,少救并日饥。
辟以周孔涂,正以孟韩规。
嵬琐审辟就,诪张慙昨非。
六通而四达,恢若隆古时。
治道贵去甚,世变须防微。
吾言或可录,敢用告采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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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政的方略根源于学术修养,君子最厌弃言行相欺的虚伪行径。
儒家道学本容不得半点虚假,世间却有人假借它谋取名利。
往昔的周敦颐先生,品行纯粹是当时众人师从的楷模。
他襟怀洒落如和风晴月,被前代贤士在文辞中反复推崇。
程颢程颐两兄弟跟随他求学,学说流传演变时就已遭人质疑。
他们应接世事颇为拘谨狭隘,立身行事也常显得自持拘束。
不知何人传承了道学的粗末皮毛,靠矫诈攻讦捞取世间的名位资财。
口中满口都是诚恳恭敬的话语,拉起衣袖就做出要接引圣贤的姿态。
他们的行事却和市井俗人毫无区别,连盗跖那样的行径都差一点做尽。
端端正正坐着长久沉默不语,就靠这副伪装蒙蔽愚昧的庸人。
在正道昌明的太平时代,奸邪之人尚且会钻营投机。
所幸一朝将这些伪人全部清除,就像从良田中拔去稗草秕谷。
正直之士如同鸿雁般齐聚朝堂,儒家正学的光辉如星月般垂照世间。
我这隐居江湖的山野之人,所见所识不过是管中窥豹的浅见。
那些伪君子遭到排挤斥逐,几乎连一个残余都没剩下。
但难保不会有杰出的英才,一时失足陷入污浊蒙受污点。
用人应当看重贤才的整体功用,求取美玉不必纠结细小的瑕疵。
希望能有人伸出援手提携擦拭,不要让贤士生出生不逢时的悲叹。
希望能分给他们微薄的俸禄,稍稍救济他们连日挨饿的困窘。
以周公孔子的大道为路径指引,以孟子韩愈的道统为准则规范。
让那些猥琐鄙陋的人明白正道方向,让此前欺世盗名的人惭愧自己往日的过错。
最终做到事理通达四方无碍,世道昌明就如同上古盛世一般。
治国之道贵在去除极端偏颇,世事演变必须在细微处防范隐患。
我的这些言论如果有可取之处,斗胆把它献给采集民风的官员。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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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濂溪翁指北宋理学家周敦颐,世称濂溪先生,是宋代理学的开山人物。
  • 两程指北宋理学家程颢、程颐兄弟,二人是周敦颐的弟子,为宋代理学体系的奠定者。
  • 拘谫拘谨浅薄,指行事拘束、见识狭隘。
  • 矫讦矫诈攻讦,指故意标新立异、攻击他人来捞取名声。
  • 跖屩盗跖的草鞋,代指盗贼的行径。跖是春秋时期著名的大盗。
  • 蚩蚩愚昧的样子,此处指普通的平民百姓。
  • 抵巇钻营缝隙,指投机取巧、钻空子谋利。
  • 秉畀全部交付、全部清除,语出《诗经》,指将奸邪之人尽数处置。
  • 稗稊田间的杂草,此处代指伪学小人。
  • 排拫排挤斥逐,指被当权者打压驱逐。
  • 磷缁语出《论语》,指白色被污染变黑,比喻人蒙受污点、节操受损。
  • 抆拭擦拭,此处指提携、帮人洗去污名。
  • 嵬琐猥琐鄙陋,指品行卑劣的小人。
  • 诪张欺瞒诈伪,指欺世盗名的行径。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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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批判伪道学的代表性现实主义作品,开篇直接点明“政术自学术”的核心立场,把学术真伪和政治清浊直接绑定,旗帜鲜明地反对一切欺世盗名的虚浮学风。诗人顺着宋代理学的传承脉络回溯,从周敦颐的纯粹到二程的拘谨,再到后世末流的彻底虚伪,层层递进地撕开了伪道学士人“满口仁义、行同市侩”的双重面目,批判力度极为犀利。

全诗没有停留在单纯的批判层面,后半部分进一步提出了重振正学的完整构想:既主张清除奸邪小人,也反对矫枉过正、苛求贤才小过,以周孔孟韩的正统道统为依归,最终指向世道昌明的治世理想。全诗语言质朴刚健,议论透辟平实,没有宋人理诗常见的空疏习气,兼具思想深度与现实针对性,是研究南宋儒学流变与士风生态的重要文学文本。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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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宁宗嘉定年间,当时南宋朝野盛行假借道学名义沽名钓誉的风气,不少士人满口仁义道德,行事却蝇营狗苟,引发了“庆元党禁”等相关的学术与政治风波,儒学正统的经世内核被伪饰的虚名严重消解。

陈造一生仕宦辗转州县,力倡学术经世致用,对伪道学士人的虚伪行径深恶痛绝,因此创作这首《正学》,旨在廓清学术迷雾,重振儒家正统的立身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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