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弊

为家重墙垣,为民须货殖。
扬庐国北户,东南赖控扼。
淮民鱼米余,百货仰殊域。
用铜防外泄,用铁乃奇画。
一利伏一弊,救弊要得策。
持货贸官券,舍此莫衣食。
钱货天下用,铁乃限南北。
坐令两淮民,块处断贸易。
计铁取券直,十才收六七。
朝贤爱淮民,此困盍矜恤。
铜铁均国宝,通变岂无术。
近甸视远地,未可岐畛域。
况今苦倒垂,倚待振焚溺。
缘江八郡尔,杂用顾何失。
官券朝北来,淮俗暮安宅。
即今私铸断,胡尚胶今昔。
吾贫复淮人,计势不容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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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理家庭必先筑牢院墙,治理民众必须保障商贸流通。
扬州、庐州是国家北部门户,东南一带全靠它扼守要道。
淮地百姓鱼米自给有余,各类货物都要仰仗外地输入。
当初用铁钱是为了防止铜钱流入敌国,本是高明的筹划。
任何有利的举措都潜藏弊端,纠正弊端必须找到合适对策。
百姓手持实物兑换官方钱券,没有它就没法维持衣食生计。
钱币本是天下通行的事物,铁钱却被用来限制南北流通。
平白让两淮的百姓,困守一隅断绝了正常贸易往来。
核算铁钱兑换官券的价值,实际只能兑付十分之六七。
朝中的贤臣理应爱护淮地百姓,这种困苦为何不加以体恤救济。
铜和铁都是国家的宝货,灵活变通难道真的没有办法。
京城近郊和边远地区,不该人为划分出隔离的边界。
何况如今百姓已经困苦到极点,正急切等待着把他们从水火中救出。
沿江的八个郡面积不大,允许铜铁钱混合使用又有什么损失。
官方的钱券政策早上调整,淮地百姓傍晚就能安居家中。
如今私铸钱币的乱象已经禁绝,为何还要死守过去的旧规。
我虽贫寒也算是淮地之人,看眼下的情势实在不能沉默不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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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货殖指财物商贸、货物流通增殖,代指商业活动。
  • 扬庐扬州和庐州,即今江苏扬州、安徽合肥一带,是南宋淮南地区的核心重镇。
  • 控扼把守战略要冲,此处指两淮是南宋东南地区的防御门户。
  • 官券南宋官方发行的钱引、会钞之类的纸质货币代用券。
  • 矜恤怜悯体恤,救济困苦的民众。
  • 畛域原指田界,此处指人为设置的地域分隔、政策壁垒。
  • 倒垂此处形容民众处境极端困苦,如同被倒挂着受尽折磨。
  • 振焚溺把人从烈火和深水中救出来,比喻拯救身处绝境的百姓。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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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现实主义讽喻诗的典型作品,全程以议论裹挟叙事,没有堆砌生僻典故和华丽辞藻,逻辑层层递进,从立制的初衷讲到流弊的生成,再逐条提出可行的改良方案,完全站在普通民众的立场发声,没有士大夫的空泛议论习气。

全诗兼具文学价值和极高的史料价值,清晰还原了南宋两淮地区特殊货币政策的全貌,诗人最后以「吾贫复淮人,计势不容默」收束,把个人的责任感和对乡土民生的关切和盘托出,情感沉挚恳切,尽显宋代诗人「以诗论政、为民请命」的可贵传统。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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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是南宋诗人陈造的代表作,创作于宋孝宗淳熙年间,当时宋金两国以淮河为界长期对峙。

南宋朝廷为防止铜钱大量流入金国,特意在两淮地区强制推行铁钱,禁止铜钱流通,后续又配套发行官方钱券作为交易凭证,政策执行过程中衍生出重重弊端,导致两淮民生凋敝、贸易停滞,时任地方官的陈造对当地民情体察极深,于是创作这首诗为民请命,直指货币政策的现实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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