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冯尉

我遵兔径西山麓,荆棘钩衣尘眯目。
怜渠此地费流光,君亦风餐并露宿。
遗蝗蹢躅无地皮,田禾蚕食犹孑遗。
洊饥可念劳可忍,君自坦坦人怜之。
繁昌乱山仅容鏬,一一到我马蹄下。
南村吃饭宿北村,罢极凭诗写悲唶。
即今不作劳者歌,器识视我几倍过。
脱身箠楚吾已多,简书趋走子如何。
皇家猎隽张云罗,长安知己肩相摩。
五云深深护台阁,缥缈群僊依碧落。
即看郭振起通泉,应笑卑陬郡文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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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沿着山间小路走到西山脚下,荆棘勾扯着衣衫,尘土迷了双眼。
怜惜你在这里耗费大好时光,整日风餐露宿奔波不停。
残留的蝗虫遍地爬行几乎啃光了地皮,田里的庄稼被蚕食后只剩零星余穗。
连年饥荒令人挂念,奔波劳苦也尚可忍耐,你心性坦荡,所有人都对你心生怜惜。
繁昌境内的乱山狭窄得仅容缝隙,我骑着马把每一处险地都踏遍。
在南村吃饭,到北村歇宿,疲惫到极点只能靠诗句抒发胸中的悲叹。
如今我不再作咏叹劳苦的诗作,你的器量见识比我高出数倍。
我能脱离刑律责罚的苦差已经算是万幸,你受文书驱使四处奔走近况又如何?
朝廷广开贤路搜罗人才,京城里你的知己好友数不胜数摩肩接踵。
五彩祥云深深围护着中枢台阁,诸位贤才如同仙人一般依托在九天碧空。
很快就能看到你像唐代郭元振那样从通泉县尉被拔擢重用,回头想来定会笑话我这身居下位的郡中儒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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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兔径指狭窄的山间小路,仅能容野兔通行。
  • 冯尉作者的友人,时任繁昌县县尉,是主管地方治安的基层官吏。
  • 蹢躅徘徊爬行的样子。
  • 孑遗剩余、残存的部分。
  • 洊饥连年遭遇饥荒。
  • 悲唶悲叹、嗟叹。
  • 箠楚本指刑杖,这里代指官府的责罚、苦差。
  • 猎隽搜罗贤才。
  • 碧落道教术语,指高空、九天。
  • 卑陬地位卑下、身处下位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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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酬赠诗的空泛俗套,前半部分全用写实笔法,将蝗灾之后乡村的残破景象、基层官吏奔走赈灾的劳苦状态刻画得入木三分,充满了对民生疾苦的共情,没有丝毫士大夫的居高临下之气。

诗作情感层次递进分明,从自身行路的艰辛写起,推己及人感念友人的奔波,再转向对友人品格才干的肯定,最后以拔擢重用的期许作结,体恤之意与勉励之情交织,质朴厚重,情真意切。全诗以白描为主,几乎不用典故堆砌,语言贴近日常口语,却有着极强的现实穿透力,是宋代体现基层官吏生活状态的代表性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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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淳熙年间,当时陈造正担任繁昌县令,冯尉是他麾下负责地方治安、农事督察的冯姓县尉。

彼时繁昌一带遭遇严重蝗灾,冯尉为了赈济灾民、督捕蝗虫,连续数月奔走山野村落,陈造亲眼见到下属的辛劳处境,既体恤其奔波之苦,也对他的才干十分赏识,因此写下这首寄赠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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