鹳带箭行

城边鹳夜栖,水食衣楚楚。
欲鸣不鸣候天雨,此肉胡宜登鼎俎。
柳营子弟弓石八,南山之石犹饮羽,如汝正可虚弦取。
血毛分披谁汝怜,低摧直诉使君前。
使君德意孚鱼鸟,全汝之生令汝饱。
徐行侧睨若无旁,饮洁啄腥近台沼。
使君暂拥山城麾,诏音不日遄其归。
矢来无乡汝谁依,江湖粗饱莫卑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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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边的鹳鸟夜里栖息,靠水觅食,羽毛整洁鲜亮。
想要鸣叫又忍住,等候天落雨水,它的肉哪里适合摆上食器供人烹食。
军营里的将士能拉开八石的强弓,连南山的坚硬石头都能射进箭羽,像你这样的飞禽根本不用实箭,空弦就能把你射落。
你浑身羽毛带血散乱,有谁会怜悯你,只能垂头丧气到太守面前哀诉。
太守的仁德信义连游鱼飞鸟都能感知,保全你的性命还让你能吃饱。
你慢慢行走斜眼看人,仿佛身旁没有旁人,喝洁净的水啄食鲜物,停在官署的池沼边。
太守只是暂时执掌山城的军政,朝廷的诏书不久就会催他回京。
往后乱箭飞来的年月里你又能依靠谁,去江湖里求个温饱,千万不要低空飞行轻易涉险。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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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衣楚楚形容鹳鸟的羽毛整洁鲜亮,楚楚是鲜明整洁的样子。
  • 鼎俎古代盛放祭品、烹煮食物的青铜礼器,这里代指宴席上的食具。
  • 柳营细柳营的简称,原本是汉代周亚夫的军营,后世用来代指纪律严明的军队。
  • 弓石八指拉力达到八石的强弓,石是古代重量单位,一石约合今六十公斤。
  • 饮羽指射箭的力度极深,连箭尾的羽毛都没入石头之中,形容射术精湛。
  • 虚弦取不用搭箭,只拉空弦就能把飞鸟震落,典故出自《战国策》中更羸射雁的故事。
  • 孚鱼鸟信义感化到游鱼飞鸟,孚是感化、使人信服的意思。
  • 遄其归很快就要启程返回,遄是疾速的意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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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托物言志的创作手法,以鹳鸟的完整遭遇作为叙事主线,从鹳鸟平日的悠然栖息,到被军士射伤的狼狈,再到被太守救助的安稳,最后临别时的殷殷叮嘱,脉络清晰完整,画面感极强。

全诗看似通篇写鹳,实则处处喻人,受伤的鹳鸟正是乱世中漂泊无依的底层百姓的缩影,太守的仁心对应着诗人心中理想的仁政,末尾“江湖粗饱莫卑飞”的叮嘱,既饱含对鹳鸟的关切,也藏着对身处乱世的所有弱小生命的悲悯,语浅情深,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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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淳熙年间,当时陈造正担任高邮军地方官,亲眼目睹辖地内一只被箭射伤的鹳鸟逃到官署前,被主政的太守救助养护,有感于此事创作了这首寓言式的古风作品。

南宋中期边备松弛,军中士卒动辄以射猎飞禽为乐,陈造向来主张宽仁待民、善待生灵,便借鹳鸟的遭遇寄寓自己的政治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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