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韩干送丝糕

玉颗莹澈珠就磋,吴乡早秔莫计过。
无乃风露秀结异,移种昆仑之水禾。
君家厨妇穷百技,三舂九淅付重罗。
银丝万寻忽萦积,中疏外洁生搓挼。
扶桑仙蚕大如盎,缲之本供织女梭。
怳惊万喙斗新巧,罥作米茸雪网窠。
即今拟形供食事,纤手幻出千絇多。
倒甑入筯第三绝,色香兼味皆可歌。
周官宾祭珍飺饵,有此复具理则那。
诗翁物色及粔𥹡,得此来前当见诃。
鲙盘漫诧金缕饤,汤餠徒夸银线窝。
琼酥玉腻信非匹,胡麻崖蜜仍相和。
感君泛爱记衰朽,回首一笑分余波。
腐儒口实长作累,馋噇之名定不磨。
金山别去每挂梦,老眼复见还双摩。
婪酣得饱问便腹,如汝平生相负何。
更从公子乞方法,日当饫之老涧薖。
买田二顷不种秫,未怕酒客来操戈。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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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粒像打磨过的珍珠般晶莹透亮,吴地出产的早稻品质绝佳无可比拟。
想来是风露的灵气凝结出了异质,仿佛是昆仑仙水滋养的禾苗移栽到了人间。
你家的厨娘穷尽了百般技艺,把稻米反复舂捣淘洗之后再用细罗筛过。
千万缕银丝般的米粉缠绕堆积,内里疏松外表洁净,全靠手工搓揉揉捏成型。
传说扶桑的仙蚕大得像瓮,抽出的丝线原本是供给织女织布用的。
恍然间惊讶万千食客争着尝鲜,这丝糕就像用米茸织出的雪色丝网窝。
如今把这形态用到食物制作上,灵巧的双手变幻出千万缕细密的纹路。
倒出蒸锅夹入筷中堪称世间第三绝,色泽香气味道样样都值得歌咏赞叹。
《周礼》里记载宾客祭祀都珍视精美点心,如今有了这丝糕,其他点心又哪里比得上。
老诗人搜罗各种美食连馓子都算在内,见到这丝糕怕是要责怪自己从前见识浅陋。
往日的鱼脍盘里夸耀金缕般的细切,汤饼也只徒然夸赞银线似的形态。
就算是琼酥玉膏也实在没法和它相比,再拌上胡麻和崖蜜风味更是调和。
感念你心怀博爱还记得我这老朽,一笑之间把这美味分赠给我。
我这腐儒素来嘴馋常被人调侃,贪吃的名声想来是再也磨灭不掉了。
自从金山分别之后我常常在梦里挂念这美味,如今老眼重新见到忍不住反复摩挲。
吃得饱饱的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自问我这一生哪里有辜负过你这样的厚待。
我还要向你讨教制作丝糕的方法,以后天天都要吃它终老在山涧水畔。
以后买上二顷田也不种黏高粱酿酒,再也不怕那些酒友上门来抢我的口粮。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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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早秔即早稻,是江南地区早熟的优质籼米,黏性适中,适合制作糕点。
  • 三舂九淅古代制作精细米食的工序,指反复舂捣米粒、多次淘洗,去除米的粗糠杂质。
  • 粔籹古代的油炸环形面食,类似后世的馓子,是宋代常见的精致点心。
  • 馋噇宋代口语,指贪吃、爱吃美食,是诗人自嘲的诙谐说法。
  • 涧薖语出《诗经》,指山涧边的居处,代指隐者安闲的乡野居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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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中国古代咏物诗中极为少见的专门吟咏民间特色糕点的作品,完全跳出了传统咏物诗堆砌雅典、脱离生活的窠臼,充满了鲜活的市井烟火气。

诗人用极度夸张的浪漫化比喻,把普通的米糕和昆仑仙禾、扶桑仙蚕、织女丝线等神话意象绑定,把寻常食物写得奇幻灵动,却又处处贴合丝糕莹白、细密、蓬松的真实形态,毫无生硬堆砌之感。

全诗语言诙谐风趣,后半段从赞叹美食转向调侃自己贪吃的名声,最后落脚到和友人的深厚情谊,以及安于乡野、不慕名利的人生志趣,轻松自然,情味悠长,是宋代江湖诗派生活化写作的代表性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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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中后期,是诗人陈造收到友人韩干馈赠的江南特色米制丝糕后,所作的答谢七言长诗。此处的韩干并非唐代画马的同名画家,而是陈造在江淮一带交游的友人,擅长制作精致点心。

陈造一生长期流转于江淮乡野,长期贴近民间生活,对市井饮食风物抱有极浓厚的兴趣,这首诗正是他日常交游中生活化创作的典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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