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丑劝耕净居

十五里近车不驱,净居之役良舒徐。
愁霖鼓寒妬春事,倏喜淡日行云衢。
涉患知乐闻自古,积忙得闲聊慰予。
崇堂修庑般礴久,庞眉鲐背纷前趋。
为催酒炙劳苦罢,细问里闾愁叹无。
怡然离席手加额,共说温饱沾妻孥。
频年丰登岂偶尔,圣恩及物天地具。
卑官政拙民未厌,辇输肩负怜朱愚。
餠果在袖笑在颊,闯门稚子争携扶。
我亦僧饭对两雏,未妨清坐留斯须。
炉香翻频茗事竟,殿影已曀东廊隅。
复捻吟髭度盘纡,人声鸟语乐有余。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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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净居寺不过十五里远近,无需驱车赶路,此番出行十分从容舒缓。
连绵寒雨仿佛要妒坏春日农事,转眼便见晴日穿云,铺展在辽阔天际。
历经忧患才懂安乐可贵,这道理自古便有流传,连日忙碌得片刻清闲,足以慰藉我心。
在高堂宽廊上从容盘桓许久,一众白发老者纷纷快步上前致意。
我吩咐备好酒食慰劳众人奔波辛苦,细细询问乡间百姓还有没有愁苦叹息。
众人欣然离席举手加额,庆幸全家老小都能享受到温饱的生活。
连年丰收哪里是偶然得来,是朝廷恩泽遍及万物,如同天地化育般周全。
我这小官理政虽粗疏,百姓却并未心生怨怼,可怜他们肩扛背驮运送官粮,质朴憨直令人动容。
袖里藏着饼食果子,脸上满是笑意,门口探看的孩童争相上前搀扶引路。
我也在寺中对着两位少年吃了僧斋,不妨在此清闲小坐片刻多留一阵。
炉中熏香翻涌多次,茶事已然完毕,大殿的影子已经斜斜映到东廊角落。
我捻着胡须吟完诗句,走过曲折的小路,耳边人声鸟语处处都是安乐的气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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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舒徐从容舒缓,不慌不忙的样子。
  • 愁霖连绵不停的连阴雨。
  • 云衢云中的道路,这里指开阔的天空。
  • 修庑长长的廊屋。
  • 庞眉鲐背代指年长的老人,庞眉指眉毛花白,鲐背指老人背上生斑如鲐鱼皮,是高寿的特征。
  • 里闾乡里、民间。
  • 妻孥妻子和子女,代指全家。
  • 辇输运送官粮赋税,这里指百姓承担的赋役运输。
  • 斯须片刻、一小会儿。
  • 盘纡曲折迂回的小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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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古代劝耕题材常见的官样文章套路,没有空洞的说教,全用白描记录真实的出行见闻,把地方官深入民间的亲和姿态写得鲜活可感。从开篇出行的从容,到见晴日的欣喜,再到和乡老问答的细节,层层铺展,没有刻意的藻饰,却满是烟火气。

全诗情感真挚,既写出了对民生安乐的欣慰,也暗含了对底层百姓辛苦承担赋役的怜惜,体现出儒家士大夫“与民同乐”的仁政理想。结尾以人声鸟语的安乐场景收束,余味悠长,把一次普通的劝耕出行,升华为一幅充满温情的南宋乡野风俗画卷。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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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绍熙五年(公元1193年,干支癸丑),当时陈造正任高邮军知军,作为地方主官例行下乡开展劝耕活动,净居寺是当地近郊的知名佛寺,也是此次劝耕行程中的歇脚点。

两宋时期地方官每年开春都要举办劝耕仪式,深入乡野慰问农户,鼓励农桑生产,陈造本人一贯体恤民情,此次出行并未摆官架子,而是和乡间父老坦诚交流,写下了这首充满生活温度的纪事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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