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云岩老住天宁寺

道人兀坐云岩山,云岩之云是知己。
风嘘岫吸漫不知,道人之心亦如此。
从地涌出焕金碧,信手拈来自奇伟。
门施铁限十五年,一旦刺头閙篮里。
天宁古刹中阛阓,学子游人万其趾。
世将喧静计今昔,不信道人心似水。
方圆随器我何与,乘流即行坎当止。
十字街头钟鼓鸣,八千偈成一弹指。
今秋客公我得闲,井甘不竭囊无底。
清谭要洗三载尘,肯学玉川劳送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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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岩长老端坐在云岩山中,山间的流云便是他相知相伴的挚友。
山风呼吐、山岚吸纳的种种外物动静,他全然不受扰动,他的禅心便是这般澄澈安定。
他所住持的云岩寺从平地涌出,建筑金碧辉煌光彩照人,所有营造布设随手做成,自然奇伟不凡。
他在山中住持多年,寺门的门槛都包上了铁皮,一晃十五年过去,如今他要出头露面,来到闹市之中弘法。
天宁寺这座古老的禅刹坐落在市井闹市之中,往来求学的、游赏的人足迹数以万计。
世人总爱用喧闹和清静来衡量今昔境遇的差别,却不知道有道之人的禅心始终静如止水,不会被环境改变。
人心就像器物随方就圆,我又怎会被外在形迹束缚,顺境来时便顺势而行,遇到险阻便适时停下。
在十字街头的闹市之中,钟鼓之声此起彼伏,长老禅定深厚,八千卷偈颂的要义,在弹指之间就能全然悟透。
今年秋天我到长老您的客居处拜访,心境闲适,您的禅理如同不竭的甘泉,藏在胸中取之不尽。
我要和您清雅闲谈,洗去多年来沾染的世俗尘垢,哪里会像卢仝那样清贫,还要劳烦友人送米接济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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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兀坐端然静坐,是禅修时的安定姿态。
  • 岫山峦、山穴,这里代指山间的云气岚雾。
  • 焕金碧形容佛寺建筑彩绘鎏金,光彩夺目。
  • 门施铁限将门槛包裹上铁皮,形容往来拜谒的人极多,门槛频繁被踩踏磨损,是禅林形容高僧道望隆盛的常用典故。
  • 阛阓原指街市的围墙与门户,后用来代指繁华的市井闹市区。
  • 偈梵语“偈陀”的简称,指佛家的韵语偈颂,是佛经中记载义理的唱词。
  • 清谭即清谈,这里特指超脱世俗义理的禅学闲谈。
  • 玉川指唐代诗人卢仝,号玉川子,家境贫寒,曾有友人韩愈为他送米接济的典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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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以禅理贯穿,完全跳出了普通赠行诗的应酬俗套,理趣盎然。

开篇先铺陈云岩长老早年在深山修行的境界,以山间流云为知己,外境的风嘘雾吸都不能扰动他的心神,寥寥数笔就刻画出一位定力深厚的禅者形象。

诗的后半部分一反常人“入山清、入市闹”的世俗认知,点出真正的禅心不会被外境的喧静所转,能在十字街头的闹市之中保持定慧,才是更高一层的修行境界,破除了世人对修行环境的执念。

末尾落笔到二人的交谊,约定以清谈涤荡尘俗,用玉川送米的典故翻出新意,既见出二人相知之深,也暗合了禅门“不立文字、不落俗情”的旨趣,全诗语言平易却意蕴深厚,是宋代禅理诗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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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南宋诗人陈造的《江湖长翁文集》,是一首赠别禅僧的七言古体诗。

陈造主要活动于宋孝宗、宋光宗时期,长期在江浙一带为官游历,与当地禅林僧众交游颇深。这首诗是作者为送别云岩长老离开清修多年的云岩山,前往位于城市闹市中的天宁寺担任住持而作,既赞颂了长老的禅修境界,也寄寓了二人超脱世俗的方外交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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