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村翁语

山僧一生餍山蔌,溪叟所仰才鱼菽。
闯首侯家与相家,珍膳不应填汝腹。
百二岁翁清且羸,茵坐鼎食宁其宜。
焉知暂饱博长往,谷神震怒脾媪悲。
官家颗粒皆民力,此禄食之须此骨。
两翁妄食寿弗延,当念无功暴天物。
我虽不偶犹餐钱,车行肉饱隶后先。
食功揣己惧不称,因翁有言呼使前,盘几毕识翁所言。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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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僧人一辈子吃惯了山间野菜,溪边老翁日常所依赖的不过是鱼和豆类粗粮。
探头钻到公侯宰相的豪门府第,那些珍贵的膳食本就不该填满你的肚腹。
这年逾百岁的老翁身形清瘦衰弱,铺着软垫坐、用鼎器吃饭哪里合他的身份。
哪里知道贪图一时饱足换来的是早逝,体内主司消化的谷神震怒脾脏也为之悲戚。
官府粮仓里的每一粒粮食都出自民力,享用这份俸禄必须要有与之匹配的福分。
两位老翁无功受禄乱吃美食寿命也没能延长,人应当谨记没有功劳就糟蹋财物是大忌。
我虽然仕途不顺尚且领有朝廷的俸禄,出行有车马餐有肉食差役在前后跟随。
衡量自己的功劳常怕配不上所得的待遇,于是把村翁叫到跟前仔细询问,听完了他全部的这番话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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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山蔌山间生长的野菜,泛指粗陋的山野食物。
  • 鱼菽鱼和豆类,代指普通人家的粗淡饭食。
  • 珍膳珍贵精美的膳食。
  • 清且羸身形清瘦衰弱。羸,瘦弱。
  • 鼎食列鼎而食,指豪门贵族的豪奢饮食。
  • 谷神古代道家指主司肠胃消化的神,这里代指人的脾胃功能。
  • 脾媪对脾脏的拟人化称呼,媪是古代对老年妇女的尊称。
  • 暴天物糟蹋天生的万物,这里指无意义地浪费粮食财物。
  • 不偶命运不好,仕途不顺。
  • 餐钱朝廷发放给官吏的膳食补贴,泛指俸禄。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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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特色是以民间老者的视角阐发民本思想,没有空泛的说教,而是借两个普通老人的真实经历引出议论,极具说服力。

全诗语言质朴直白,完全贴近口语,没有堆砌生僻典故,却层层递进:先写山僧溪叟原本安于粗食,再写他们贪慕豪门珍膳最终早逝,继而点出每一粒官粮都来自民力,无功受禄必遭天谴,最后落到诗人的自我反省,体现出一个正直官吏对自身职责的清醒认知,全诗的劝诫意义也因此跳出了迷信色彩,升华为对所有食禄者的普遍道德警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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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造是南宋中后期著名的现实主义诗人,长期担任地方州县的低级官吏,一生体恤民情,诗作多聚焦民间疾苦,风格质朴厚重。

这首诗是他在地方任上出行察访时,偶遇村野老翁听闻其讲述山僧、溪叟二人妄食官禄最终早逝的故事,有感而发创作的劝诫诗作,核心主旨是警示为官者不可无功受禄、暴殄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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