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送行六子 其一

北风猎猎吹行舟,客子坎止今乘流。
汀洲立鹭仍飞鸥,定应笑我当退休。
一贫所驱不自由,表表六子古与俦。
知我此意不见羞,送行两舍未转头。
我生甚愧羊荆州,郭吉校君谁劣优。
天气冰井风力遒,召棠芜城甘滞留。
推挽共作平山游,倚栏逸兴浩莫收。
剧谭落屑酒溜油,不许旅寓生羁愁。
饱阅世态谙枵浮,高情如君未易求。
嗟予老矣胡为酬,相与金玉论轲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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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猎猎作响吹送远行的舟船,旅人原本遇坎则止如今却顺流踏上归程。
水边沙洲上立着白鹭还有翻飞的鸥鸟,想必它们都在笑我早该辞官归隐。
我被生计贫寒所驱迫身不由己,六位品行卓异的友人足可与古贤为俦。
你们深知我这份心意从不以为耻,送我走出百里之外还不肯转头归去。
我这一生远不及当年的羊祜那样贤明,和郭吉相比诸位的品行难分高下。
天气寒凉如深井寒风劲疾,我曾在芜城这片恩及百姓的旧治甘愿久留。
众人相携共往平山堂游赏,凭栏远望逸兴浩荡难以收束。
高谈阔论间碎屑般的妙语不断,杯中酒满得快要溢出,全然不让旅居的愁绪滋生。
你们饱经世态变迁深谙虚浮世情,这般高洁的情怀实在难以寻觅。
可叹我年岁已老不知何以相报,我们共同以孔孟的至道相互砥砺切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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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猎猎形容风势凛冽吹动旌旗或舟船的声响。
  • 坎止出自《汉书》“乘流则逝,得坎则止”,指遇到险阻就停止前行,是古人明哲保身的处世态度。
  • 汀洲水边平地或水中小洲。
  • 表表卓异不凡的样子。
  • 两舍古代三十里为一舍,两舍即六十里,这里指送行者路途极远。
  • 羊荆州指西晋名臣羊祜,曾任荆州刺史,在任多有惠政,这里是诗人自谦不及前贤。
  • 召棠出自《诗经》,指召公巡行乡邑,在棠树下断案,后人思其恩德不忍伐棠树,用来代指地方官留下的惠政。
  • 芜城古城名,即扬州故城,这里代指高邮一带。
  • 剧谭即剧谈,畅快淋漓的交谈。
  • 枵浮空虚浮泛,指世间虚浮不实的世态人情。
  • 轲丘轲指孟轲,丘指孔丘,代指儒家圣贤的大道。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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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全程以白描手法铺叙知己相逢的畅快,从沿途所见的汀洲鸥鹭起笔,顺势带出自己久欲归隐却为生计所困的心境,将友人相送百里的挚意写得真挚动人,毫无刻意煽情的痕迹。

诗中多处化用典故却毫无堆砌之感,无论是自谦不及羊祜,还是赞许友人堪比古贤,都贴合人物身份,后半段写众人同游平山堂、高谈畅饮的场景,将知己相逢的逸兴推到顶点,最后落脚于共尊孔孟大道的志趣,点明这群友人相交的核心纽带,全诗情感沉挚,气格开阔,是宋代赠别诗中极具特色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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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淳熙年间,当时陈造在高邮军任知军期满即将离任,当地六位志趣相投的友人专程为他送行,诗人感念彼此交谊深厚,写下这组赠别诗,本首为组诗开篇之作。

陈造一生仕途困顿,长期沉沦下僚,为官期间体恤百姓,在高邮当地深得士民爱戴,此次离任与友人饯别,全无寻常赠别的悲戚,满是知己相逢的畅快与惺惺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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