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扬州旧事

合宫嚼蕊今柳枝,燕台酷赏骚人诗。
国色天香岂凡品,琼枝璧月信好辞。
向来弄影对箫鼓,楚山高深自云雨。
若为白昼去临邛,鹦鹉难防漏私语。
翡翠久矣雕笼中,转头缥缈云鸿同。
遥知怀璧骇众目,负山虽力难为功。
敢意归来辱收恤,瑾瑜匿瑕山藏疾。
客子一诵打鸭章,东君卢胡置严律。
风生翠扇阊阖天,酒边重听想夫怜。
楼中之燕当掌托,老子久谢裙裾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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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在宫苑中赏花品文,如今只剩柳枝摇曳,我在燕台之上纵情赏读诗人的佳句。
这般国色天香的人物哪里是凡间俗品,以琼枝璧月来形容她,实在是最贴切的好辞。
从前她在箫鼓伴奏下临水弄影,身处深幽的楚山之中,自然生出许多云雨风流的韵事。
就像当年卓文君白日里随司马相如私奔,哪怕养了善言的鹦鹉,也防不住私语泄露出去。
原本像珍奇翡翠一样久困在雕笼之中,转瞬之间便像高飞的云鸿一样,踪迹缥缈不知所往。
我深知身怀美玉必然会引来众人侧目,就算有负山的蛮力,也难以挽回已成定局的事态。
没料到归来之后还能承蒙当局的体恤包容,就像美玉藏起瑕疵,山林包容隐疾一般。
旁人只要吟诵几句讽喻的打鸭诗句,主政者便含糊其辞,立刻定下严苛的律令来处置。
秋风从宫阙边的翠扇下生起,我在酒筵边重新听到了《想夫怜》的旧曲。
当年楼中的飞燕本该被人托在掌心把玩,我这老叟早就告别了追欢逐乐的声色之娱。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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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燕台即黄金台,传为战国燕昭王所筑,此处代指文人游赏吟咏的风雅场所。
  • 琼枝璧月出自南朝陈后主的宫廷诗句,用来形容女子容貌风姿绝美如玉。
  • 临邛汉代县名,此处用司马相如在临邛携卓文君私奔的典故,暗指男女私相授受的风流韵事。
  • 怀璧出自《左传》“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指身怀宝物容易招来旁人的觊觎与非议。
  • 瑾瑜匿瑕出自《左传》,指美玉即便有微小瑕疵,也不妨碍它的价值,此处代指当权者有意包容过错。
  • 阊阖原本指天宫的宫门,后世多用来代指都城的城门或者帝王的宫殿。
  • 想夫怜唐代流传下来的著名民间曲调,也作《想夫怜》,多用来抒发相思怅惘的情绪。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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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代文人七古纪事作品,通篇几乎句句用典,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所有典故都精准对应旧事的不同环节,以典雅的文辞把原本世俗的风流轶事写得跌宕有致,极具宋调典实沉郁的特色。

全诗章法层层推进,从昔日扬州的繁华游赏写起,铺陈事件的发生、转折、后续处置,最后落到诗人自身的人生态度上,既完整还原了事件的全貌,又暗寓了对官绅阶层行事随意、朝令夕改的暗讽,在纪事之外藏有很深的现实批判意味。

结尾两句以“久谢裙裾乐”收束,跳出了普通纪事诗只记录事件的局限,把诗人自己疏放淡泊的人生立场凸显出来,让整首诗的格调从市井轶事的记录,升华为对世事浮沉的通透感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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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陈造的晚年纪事作品,陈造一生长期宦游、寓居江淮地区,对南宋时期作为江淮重镇的扬州风土人情、官绅轶事极为熟稔。

当时扬州商业繁盛,官绅游冶成风,留下不少风流跌宕的传闻轶事,陈造以亲历者的视角记录下这段旧闻,融入自己对世事变迁的感慨,是宋代为数不多的记录扬州地方掌故的纪事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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