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梁教授

房陵为州乱山锁,雅宜着此衰病身。
勿云蕞尔曹郐下,舞袖莫回脚不伸。
土风疏鬯北通魏,语音劲正西带秦。
入筯卧沙惯割鲜,溜匙云子免荐陈。
发轫淮乡此盘礴,两地颇复同真纯。
出处径付无何有,泊乎无营道自亲。
损欲骤觉静胜热,休心宁作艮之夤。
声名借甚梁夫子,相与一笑寂寞滨。
胸次但有云梦泽,衣上不留京洛尘。
宾友固应消鄙吝,妻孥亦解忘贱贫。
衮衮新篇警衰朽,清渊晓吹转漪沦。
顾惭陆沈俗吏行,长须叩户何妨频。
世儒难得诗造妙,汝曹但诧钱通神。
甓社它年访遗老,为君蝇头编旧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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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陵这座州城被连绵乱山环抱闭锁,正适合安置我这衰老多病的身躯。
不要说这里是像春秋曹国、郐国那样的偏僻小地方,也不会有施展不开手脚的局促感。
当地民风疏朗畅达,向北与魏地风气相通,语音刚劲方正,向西带有秦地的特色。
日常饮食惯于取用卧沙的鲜美食材,香滑的白米饭入口即化,从来不会吃到陈粮。
我从淮乡启程来到此地舒展自在,两处地方的民风都同样质朴真淳。
仕与隐的选择全然抛之度外,淡泊无所营求,自然与大道相亲近。
减损欲望之后很快就体悟到清净远胜纷扰,收束心神自当持守艮止的奥义。
声名赫赫的梁先生你我二人,一同在这寂寞的水畔相逢一笑。
你的胸襟辽阔得能容下整个云梦大泽,衣衫上半点不沾染京城的尘俗浊气。
和你交游相处自然能消解鄙陋贪吝的习气,连妻儿也能一同忘却贫贱的处境。
你源源不断的新作警醒我这衰颓之人,像清冽的深潭被晨风吹动漾起层层波纹。
我惭愧自己是沉沦于俗务的官吏,你哪怕派仆人频繁上门造访也完全无妨。
世间俗儒很难写出精妙的好诗,你们这些人只会夸耀钱财能够通神。
将来我在甓社湖畔寻访旧友遗老之时,定会为你用蝇头小楷编录这些旧日诗稿。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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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按照所酬和诗作的原韵次序来创作,也叫步韵。
  • 蕞尔形容地域狭小的样子。
  • 曹郐春秋时期两个很小的诸侯国,后世用来代指偏僻不起眼的小地方。
  • 入筯指筷子夹取食物,代指日常饮食。
  • 云子古代对米饭的美称,传说中神仙服食的云子碎米,后世用来形容洁白香软的米饭。
  • 艮之夤出自《周易·艮》卦,指持守静止、不逐外物的高深境界。
  • 妻孥妻子和儿女的统称。
  • 甓社即甓社湖,在今江苏高邮一带,是陈造的故乡附近的知名湖泊。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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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酬答诗打破了一般应酬诗作空泛客套的弊病,从地域风土写起,层层递进展现出二人共同的人生志趣。开篇先写房陵虽地处偏僻,却恰好适合衰病之人安身,没有半分贬谪失意的怨怼,反而满是随遇而安的从容。中间铺陈当地的民风饮食,将偏僻山城写得充满烟火暖意,足见诗人全然没有世俗的地域偏见。

诗作后半部分转向对友人梁教授的赞美,用“胸次云梦泽”“不留京洛尘”的生动比喻,刻画出友人超脱世俗的高士形象,二人相濡以沫、安贫乐道的知己之情跃然纸上。全诗语言质朴厚重,用典贴切自然,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将宋代士大夫淡泊守道的精神风貌展现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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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陈造任职房陵(今湖北房县)期间,酬答友人梁姓教授的次韵之作。

当时陈造仕途失意,因病辞官后一度留居房陵,远离京城的纷扰,在偏僻的山城过着淡泊自守的生活,与同样安贫乐道的梁教授志趣相投,便以次韵相酬的方式写下这首长诗,抒发二人共通的人生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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