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笔次梁教授韵

旱气如毁民其咨,漂然一雨喜可知。
醮席龙坛揭精意,青章祝号免愧辞。
馨香了知罔时怨,耕耦亟用发尔私。
四鬴足食可倚俟,三年余蓄夫何疑。
小麦囷藏茧已择,及此得雨未后时。
阴晴向人信大巧,此柄似付吾辈持。
岂特贫窭免逋捕,抑令催敛减箠笞。
旱魃蝗蝻方踯躅,不待炎火俄歼夷。
吾皇圣德帝所佑,上瑞何必占蓍龟。
职民之忧假守事,遇灾讵可缺祷祠。
贪功谓盗古不予,读诗愧色浮清涯。
揣己未敢拜此赐,亦念佳句堪疗饥。
击钵千纸久不讲,聚头一醉属有期。
自公退食况病减,今我不乐将谁欺。
青楼歌舞有新按,中年丝竹聊自怡。
已戒隶人谨约束,酒阑一屏骊驹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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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热之气如同烈火焚原,百姓愁叹不已,忽然降下一场大雨,欣喜之情可想而知。
在龙坛设下祈雨的斋醮仪式,袒露赤诚的心意,上奏天庭的青词祝告,没有半分愧怍虚言。
祭祀的馨香传遍天地,百姓全然没有怨怼情绪,农人赶紧下地耕作,舒展各自的农事规划。
家家户户的粮仓装满粮食,丰收指日可待,积储三年的富余粮食物资,哪里还有什么疑问。
去年收的小麦还囤在仓中,蚕茧也已经择选完毕,此时得雨,农时一点也没有被耽误。
上天安排阴晴雨雪实在是精妙,这份造化的权柄仿佛交付给我们这些地方官吏执掌。
不只是让贫寒的百姓免于因欠税被追捕,还能让催征赋税的差役减少鞭笞百姓的暴行。
原本正在肆虐的旱魔与蝗灾,不用等到烈日灼烧,顷刻间就被雨水荡平根除。
当今圣上的圣明德行得到天帝庇佑,这般上等的祥瑞根本用不着占卜问卦验证。
为百姓分忧是我这个暂代地方长官的分内事,遭遇灾荒哪里可以荒废祭祀祷祝的仪典。
贪求功绩欺瞒百姓的事古人素来不赞许,读完您的诗作,惭愧之色漫上了我的眉梢。
估量自己的才德不敢领受这份天降的祥瑞,也感念您的绝妙佳句足以慰藉人心。
文人击钵作诗的雅事我已经很久没有践行了,大家聚在一起酣饮一醉的日子指日可待。
办完公务回家休养,况且近来我的病情也日渐好转,此刻再不寻乐,又能欺瞒谁呢。
青楼的歌舞班子新近排演了新的曲目,人到中年借丝竹之乐暂且自我排遣怡情。
我已经叮嘱手下的差役严守规矩,酒宴将尽时,我们一同吟唱起送别友人的骊驹诗篇。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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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急笔指仓促间挥笔写作,来不及反复推敲打磨文字。
  • 次韵古代诗词唱和的一种格式,按照原作的韵脚次序来创作酬和作品。
  • 醮席这里指祭祀祈雨的斋醮仪式现场。
  • 青章也称青词,是古代道士或地方官向上天、神明奏告心愿的文书,通常用朱字写在青藤纸上。
  • 四鬴鬴是古代的量器名,四鬴指家家户户的粮仓。
  • 贫窭指家境贫寒、穷困的人。
  • 旱魃中国古代传说中引发旱灾的魔神,这里代指严重的旱情。
  • 蝗蝻还没长成翅膀的幼蝗,这里代指蝗灾。
  • 蓍龟指用蓍草和龟甲进行占卜的活动。
  • 骊驹诗古代告别时吟诵的诗篇,原本是逸《诗》的篇名,内容为告别友人的言辞。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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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作品完全跳出了宋代多数次韵诗应酬客套的习气,开篇就将民生疾苦放在核心位置,没有半句虚浮的应酬套话。全诗从旱情的酷烈写到得雨的狂喜,层层铺展雨水给农事、赋税、民生带来的层层利好,把一个正直地方官心系百姓的拳拳之心展露无遗。

诗作语言质朴厚重,用典贴合场景毫无堆砌之感,情感流转自然真挚,前半部分全是忧民喜民的真切情怀,后半部分才转到同僚唱和的文人雅兴,先公后私的次序安排暗合了传统士大夫先忧后乐的处世准则,是宋代文人作品中少见的、完整记录地方官祈雨贺雨全过程的现实主义诗作,具备极高的史料价值与文学价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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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孝宗淳熙年间,当时陈造正担任高邮军知军,他为官体恤民情,深得当地百姓爱戴。

彼时高邮一带遭遇特大旱灾,田地干裂、庄稼枯焦,陈造作为地方主官率领僚属举行祈雨仪式,不久之后天降甘霖,全境旱情彻底解除。他收到任职州学教授的梁姓同僚寄来的贺雨诗作,心绪激荡之下来不及仔细推敲格律,仓促走笔次韵酬和,因此将这首作品题名为《急笔次梁教授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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