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安抚程丈

书生次舍先菜把,迺有甘肥来筯下。
今日之羊我为政,属餍敢忘分甘者。
府公宽容盖代豪,怜我诗穷仍老饕。
卧沙九肋匕不筯,出甑嫩颤如花糕。
即今野饭山栖地,食指屡动饥涎坠。
谷城明府府公似,割鲜庸继台无馈。
食神黄媪喜欲颠,一夜搜诗不得眠。
将军问腹汝见负,世用官业具茫然。
论情少须分袂处,未敢径指房山路。
饿鹰得饱遽飏去,政恐陈登轻吕布。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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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穷书生平日里住所里只有粗茶淡饭,没想到此刻有甘美肥嫩的食物送到了筷子底下。
今天这只羊的处置权全归我所有,饱餐之后哪里敢忘了分送美味给我的恩人。
安抚大人您胸襟宽容是盖世的豪杰,怜惜我作诗苦吟又素来是贪吃的老饕。
卧在沙里的九肋肥甲鱼软嫩到筷子一夹就散,刚从蒸器里端出来的羊肉嫩得颤巍巍像松软的花糕。
如今我在山野栖居吃粗饭的地方,馋得食指常常乱动,口水都要掉下来。
谷城县令和您的品性十分相似,宰杀鲜美的肉食馈赠我,堪比当年陈蕃给徐穉送食的厚意。
管饮食的黄姓老神仙都要高兴得发狂,我为了答谢这份好意搜肠刮肚写诗,一整夜都没能入眠。
如果有人拍着肚子问我是不是辜负了这番厚待,我只能说经世致用的功业我全然懵懂不明。
论交情我们还要相处一段时日才到分别的时候,我不敢直接就踏上归隐的修仙道路。
我这饿鹰要是刚吃饱就立刻飞走,恐怕要像吕布被陈登轻视那样,被您笑话我忘恩负义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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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舍旅舍、居所,这里指诗人自己的住处。
  • 菜把捆成把的蔬菜,代指粗茶淡饭。
  • 属餍饱足,吃得十分满足。
  • 老饕原指贪吃的人,这里是诗人自指,带自嘲意味。
  • 卧沙九肋指卧在沙中的肥甲鱼,古人认为长有九根肋条的甲鱼味道最为鲜美。
  • 甑古代用来蒸制食物的瓦制炊具。
  • 台无馈用东汉陈蕃任太守时,不接待其他宾客,唯独给隐士徐穉单独馈赠米粮的典故,代指长官对贤士的特殊厚待。
  • 分袂离别、分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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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酬赠诗的客套俗套,以“贪吃”作为贯穿全诗的核心线索,将清贫文人收到馈赠美食的狂喜情态描摹得活灵活现,充满了鲜活的市井烟火气,没有半点士大夫故作清高的矫揉造作。

全诗用典密集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从“我为政”的戏言,到“台无馈”的旧典,再到末尾反用三国陈登轻视吕布的典故,层层递进,既直白表达了对程安抚厚待的由衷感激,又以“饿鹰不遽飏”的自喻,坦陈了自己不愿轻易辞别知己的心意,语言诙谐灵动,情感真挚坦诚,是宋代七言古体诗中极具个人特色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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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后期诗人陈造的酬赠作品,创作于他漫游江淮、尚未正式入仕的清贫时期。

当时陈造生活困顿,素来赏识他诗才的地方安抚使程姓长辈(即诗题中的“程丈”)多次馈赠肉食等美食,陈造感念这份知遇之恩,便以诙谐戏谑的笔调写下这首诗寄赠对方,是宋代文人酬唱作品中极具生活趣味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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