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旱宿香云

香云之山瞰平楚,松篁路穷得僧宇。
明窗深室皆严靓,白菊红蕖相媚妩。
它日欲来坐忙迫,此行忽忽宁得所。
蒲团憩定饭秋蔬,衣袂黄尘尚如许。
山僧共话岂须禅,但爱茶瓯如泼乳。
投床有梦不能记,忽听风林如过雨。
鸡声不贷拥被温,又控罢骖陵险阻。
出门便觉仙凡隔,犹闻窣堵风铃语。
今年旱暵遂无年,枵腹吁天连保伍。
颇能念我困驰驱,两两致词相劳苦。
但使秋租毋病汝,吾自卑官惯尘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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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云山高高俯瞰着平旷的原野,穿过松竹掩映的小路尽头便到了香云寺的僧舍。
明亮的窗户幽深的房室都整洁明净,白菊与红荷相映,姿态娇美动人。
往日总想着要来这里却一直被俗事催迫,这次匆匆出行反倒意外来到了这心仪之地。
我在蒲团上休憩完毕,吃了一顿秋菜做的斋饭,衣袖上还沾着这么多赶路的黄尘。
和山僧闲谈不需要刻意谈论禅理,只喜爱杯中茶汤色泽乳白,香气清润。
躺到床上做了什么梦已经记不清了,忽然听见林间风声大作,就像暴雨扫过一般。
鸡鸣声毫不留情,不让我多享受片刻拥被的温暖,又要驾着疲惫的马匹翻越艰险的山路。
走出寺门便觉清幽僧院与凡尘俗世相隔两境,耳边还能听到佛塔上风铃轻响的余韵。
今年旱情严重注定要歉收,挨饿的百姓呼号求天,连整个村落都愁云惨淡。
乡民们反倒挂念我奔波劳碌,一个个开口向我慰问,诉说辛苦。
只要秋后田租不会拖累你们的生计,我身为卑微小官,早就习惯了风尘奔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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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检旱古代地方官员的公务行动,指赴属地巡查核验旱情,了解受灾情况。
  • 平楚平旷的原野,楚指丛生的树木,远望树梢齐平故称平楚。
  • 松篁松竹,篁指竹林。
  • 僧宇僧院,寺庙的房舍。
  • 红蕖红荷花。
  • 茶瓯茶杯,茶盏。
  • 窣堵即窣堵波,梵语音译,这里指佛塔。
  • 旱暵指严重的干旱灾情。
  • 枵腹空腹,这里指百姓因受灾忍饥挨饿。
  • 保伍古代基层户籍编制,五家为保,五保为伍,这里代指村落里的普通百姓。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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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打破了传统纪游诗多流连山水的书写惯例,前半部分描摹夜宿僧院的所见所感,山间古寺的清幽景致与寺僧煮茶闲谈的闲适氛围,都写得自然真切,全无刻意雕琢的痕迹。

诗歌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从个人宿寺的闲适跳转到对民生灾情的关切,天明出行之后见到受灾百姓成群呼天、饥肠辘辘的场景,百姓反而先慰问奔波劳碌的诗人,更反衬出民生的艰困。

末尾两句诗人直抒胸臆,直言只要朝廷的秋税不会拖累百姓,自己身为卑微小官常年奔波风尘也完全甘之如饴,尽显一位仁心爱民的基层官员的赤诚情怀,全诗情景交融,叙事与抒情无缝衔接,质朴厚重,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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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陈造任地方州县官时期的作品,"检旱"即古代官员赴属地视察旱情、核验灾情的公务行动,香云即香云寺,是诗人出巡途中留宿的山间僧院。

陈造一生长期浮沉下僚,多在淮南、浙东等地任地方官,十分关切民生疾苦,多次因巡行乡间察访农情留下纪实诗作,这首诗便是他某次赴属地核验旱情途中,夜宿香云寺时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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