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翟元卿诗卷见投

从君只比羊胛熟,得诗已可牛腰束。
谁言此老四壁立,襞积锦绣罗群玉。
晨兴讽诵暮编缀,未觉饥雷隐枵腹。
我生嗜学类贪夫,婪酣欲诉南山竹。
诗人到眼辄自慰,句法得君今意足。
向来玄钥笑谈启,大胜几年膏火读。
骎骎警我欲川增,前之汗漫今边幅。
颇嗟诗客千钧笔,不博长安一囊粟。
人不求君君不即,高卧穷乡数椽屋。
苦无好事问奇字,寂寞寒庖供苜蓿。
长篇短韵写不平,日使贫交得骊目。
握瑜不价自应尔,有底汲汲须圆曲。
我有鸱夷系短辕,持浇胸中三万轴。
尚恨不作多田翁,秔糯分君岁千斛。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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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您相交的时间短于羊胛熟的周期,收到您投赠的诗作已经多到可以用牛腰捆扎。
谁说您这位老者家徒四壁一无所有,您的诗卷里堆叠着锦绣辞章,罗列着如群玉般的精美佳句。
我从清晨起来就诵读您的作品,到傍晚还在整理编缀,完全没察觉空肚子里饥肠作响。
我平生酷爱治学就像贪财的人,贪得无厌恨不得把南山的竹子都用来书写我读诗的快意。
看到您这样的好诗人我每每都深感慰藉,如今得到您诗作的精妙句法,我终于心满意足。
往日里我在笑谈间就被您开启了诗学的玄奥门径,效果远胜过我多年青灯苦读的收获。
您的诗作飞速精进,提醒我要像河水涨溢一样不断提升,从前我写诗散漫无度,如今终于懂得了法度边界。
我深深嗟叹您这位诗人有千钧重的笔力,却换不到长安城里一囊粟米的微薄俸禄。
世人不来求您出仕,您也不肯主动趋附,安闲地高卧在穷乡的几间小屋之中。
几乎没有喜好风雅的人来向您请教奇字奥义,冷清的厨房里只能拿苜蓿野菜充饥度日。
您用长篇短调的诗作书写胸中的不平之气,天天让我们这些贫贱之交得以大开眼界。
您身怀美玉般的才学不自我标榜,本来就该是这样,又何必急急忙忙去迎合世俗的圆滑曲从。
我有装满美酒的鸱夷挂在小车辕上,正好用来浇化我胸中积压万卷的块垒愁绪。
我只遗憾自己没能成为多田的富户,每年能分给您上千斛的粳米糯米让您温饱无忧。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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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羊胛熟典故,指羊的肩胛骨烤熟的时间,形容时间短促。
  • 牛腰束典故,形容诗作卷帙繁多,可以像牛腰一样捆束起来。
  • 四壁立家徒四壁,形容家境极度贫寒。
  • 襞积原指衣服上的褶皱,这里指辞章层层堆叠、文采繁富。
  • 枵腹空着肚子,指腹中饥饿。
  • 玄钥打开玄奥义理的钥匙,这里指诗学的核心奥秘。
  • 膏火灯火油膏,代指青灯苦读的寒窗时光。
  • 骊目典故指骊龙的宝珠,这里指大开眼界,见到珍贵的佳作。
  • 鸱夷皮革制成的酒囊,这里代指美酒。
  • 秔糯粳米和糯米,泛指粮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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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酬赠诗完全跳出了普通应酬作品虚泛夸饰的俗套,开篇连用两个熟典,既点明二人相交时日不长,又直接点出翟元卿诗作数量丰沛、质量极高,开门见山就表达出对友人诗才的由衷推崇。

中间部分从诗人自身嗜学的真实体验切入,将得到友人诗法启发的快意写得极为真切,把二人超越世俗身份的文学知己之情刻画得入木三分,没有半点客套虚言。

后半段笔锋陡转,痛惜身怀绝艺的寒士连基本温饱都难以保障,直接批判了当时社会埋没人才的不公现实,最后直抒胸臆,愿以美酒浇二人共同的胸中块垒,甚至甘愿做富户分赠千斛粮米给友人,将惺惺相惜的知己情谊推向顶点。全诗用典妥帖自然,情感沉挚厚重,是宋代七言古体酬赠诗中极具代表性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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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南宋诗人陈造的《江湖长翁集》,是典型的文人酬赠作品。

翟元卿是当时沉沦下层的布衣寒士,诗才出众却终生未遇,他将自己历年创作的诗卷投赠给时任地方官的陈造,陈造本人长期辗转州县低位,对寒士怀才不遇的处境有极强的共情,读完诗卷后深为叹服,便写下这首长诗作为答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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