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芜湖雄观亭

大江来东南,旁受众壑输。
下瞰峡门窄,积水陡下百尺余。
势如千鼓駴万马,闛鞈啮蹙崩腾排轧争危涂。
蟂矶赖是作龃龉,不然颓沙裂岸宁复通舳舻。
霜晴似揭天两镜,瞥眼浪涛相吞屠。
不知河伯窟宅托何所,只应蛟鳄跋疐无宁居。
阴晴明晦何限景,付与沙鸥浦鹭纶竿夫。
令君作亭揽其要,豁然眼界了江湖。
我昔暂登览,诗瓢仍酒壶。
寒声隐隐撼窗户,绿雾喷噀擅晓晡。
吴樯楚柁乱秋叶,蜚山涌雪略座隅。
淮山千髻更在洪涛外,昏烟淡日时有无。
昆阳胜负等蛮触,魏中之梁直锱铢。
人生红尘中,局缩辕下驹。
安得李成王宰不死具在眼,水墨挥洒丹青摹。
江山千里入卷轴,从此不数玄圃昆仑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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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荡长江从东南奔涌而来,接纳了无数山谷的水流汇聚。
向下俯瞰峡门狭窄,积蓄的江水陡然下落足有百尺有余。
水势如同千面鼓擂动、万匹骏马惊驰,轰鸣冲撞、挤迫奔涌,争相在险道上狂奔。
幸亏有蟂矶矗立江中形成阻碍,不然江岸被冲垮崩裂,哪里还能通行船只。
霜后晴天江面像掀开了天地两面明镜,转眼之间浪涛翻涌互相吞卷。
不知道水神河伯的居所安在何处,想来蛟龙鳄鱼类也辗转颠簸没有安居的地方。
阴晴明暗变化出无穷景致,全都交付给江面上的沙鸥、水鹭和垂钓的渔人。
当地长官建亭占据了观景的要害位置,视野豁然开朗,将整片江湖尽收眼底。
我从前曾来此地登临游览,随身带着诗瓢和酒壶。
江涛的寒意隐隐撼动窗户,绿色的江雾喷吐弥漫,占据了清晨和黄昏。
吴地楚地的航船往来如纷乱的秋叶,浪涛像飞动的山、涌起的雪,几乎漫过坐席边角。
淮地群山像千百个发髻立在洪涛之外,在昏烟淡日中时隐时现。
昆阳大战的胜负不过是蜗角上蛮触的争斗,魏国都城的大梁也轻得如同细小的锱铢。
人生在滚滚红尘之中,往往局促得像车辕下不得伸展的小马。
怎能让李成、王宰这样的名家复生就在眼前,挥毫泼墨用水墨丹青描摹这胜景。
把千里江山都收入画卷之中,从此之后就连玄圃昆仑的仙山图也不值一提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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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壑山谷。
  • 闛鞈形容江水奔涌的轰鸣声响。
  • 蟂矶芜湖长江边的著名矶石,矗立江中,是当地名胜。
  • 舳舻代指首尾相接的船只。
  • 河伯中国古代神话中的水神。
  • 跋疐颠仆、困顿,指行走不安定的样子。
  • 纶竿夫持鱼竿垂钓的渔人。
  • 晓晡清晨和黄昏。
  • 蛮触出自《庄子》,指蜗牛角上的两个小国,代指微不足道的争端。
  • 锱铢古代极微小的重量单位,代指分量极轻。
  • 辕下驹车辕下的小马,用来形容人局促不得舒展。
  • 李成、王宰李成是五代北宋著名山水画家,王宰是唐代著名山水画家,二人皆以画江山胜景闻名。
  • 玄圃中国古代神话中昆仑山上的仙苑,是传说中的仙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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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体笔力雄健,开篇便以铺陈手法层层渲染长江奔涌而下的磅礴气势,用字奇崛,把江水冲撞轰鸣、万马奔腾般的动态感描摹得极具冲击力,读来如在耳边震响。

诗作没有停留在单纯摹写江景的层面,后半段自然转入抒怀,用昆阳之战、蛮触相争的典故消解世俗功业的分量,转而将眼前的人间江山胜景抬到神话仙境之上,尽显宋人登临诗特有的旷达襟怀,没有半点悲秋伤逝的陈腐气。全诗章法开合自如,气势贯通,是宋代江湖诗派中写江景登临题材的代表性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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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中期,是诗人陈造游历江淮一带时所作。陈造号江湖长翁,长期在江淮地区担任地方官职,对长江沿岸的风物胜景十分熟悉。

芜湖地处长江下游要冲,雄观亭建于江边高地,是当时当地知名的登临览胜名迹,这首诗是陈造受邀陪同地方官员登临雄观亭,俯瞰长江壮阔景象后写下的七言古体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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