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解庙行

巨灵挥斧山为拆,谽谺飞出寒溪碧。
南酉北枧皆户家,种秧插稻供衣食。
此水不枯岁不饥,此溪不涸龙是司。
森木古屋龙所宅,人家望岁如取携。
笳箫呜呜坎坎鼓,秋报春祈从父祖。
鸡豚肥腯社酒香,擎跪曲拳谁敢侮。
年时雩祷嗟徒勤,适龙睡熟唤不闻。
溪心蒿艾化埃壒,可怪嘉谷遭惔焚。
千沟万浍分飞瀑,面露摇风际天绿。
怀宝睡足龙亦惊,雁门之踦此焉复。
安得溪水长滂浪,龙不忸怩民乐康。
向来野草填饥肠,怨气括作颐下囊。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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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灵神挥动神斧将高山劈开,幽深山谷中涌出一湾清寒碧绿的溪流。
溪岸南北各处都是聚居的农户,家家户户插秧种稻来维持生计。
这溪水不干涸年景就不会闹饥荒,这条溪的水脉由龙神掌管守护。
密林深处的古旧祠庙是龙神的居所,当地百姓盼望丰收就像随手取物一样笃定。
胡笳箫管呜呜作响鼓音咚咚,春秋两季的祭祀祈福遵从祖辈传下的旧俗。
祭祀的鸡猪肥美社酒飘香,人们捧礼跪拜躬身行礼,无人敢对龙神有半分轻慢。
往年大旱之时求雨全然白费力气,正赶上龙神睡熟了任凭人们呼喊也听不到。
溪床干涸长出蒿艾尘土飞扬,长势正好的禾苗竟遭遇到旱魔的焚烧。
千条万条沟渠分流山巅飞泻的瀑布,田亩露出随风摇曳的绿意直连天际。
龙神怀揣宝物睡足之后也被这生机惊醒,像雁门失陷的好运如今又在这里复归。
如何才能让溪水永远汹涌充沛,龙神无需局促不安百姓也能安乐康健。
此前灾荒年月人们只能挖野草充饥,满腹的怨气郁结在腮下像鼓起的囊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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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巨灵古代神话中执掌开山的巨神。
  • 谽谺山谷幽深空旷的样子。
  • 肥腯形容牲畜肥壮结实。
  • 雩祷古代为求雨而举行的祭祀仪式。
  • 埃壒尘土,灰尘。
  • 惔焚被烈火焚烧,这里指旱情极重,禾苗像被火烧一样枯焦。
  • 千沟万浍指山间密密麻麻的灌溉沟渠。
  • 忸怩局促不安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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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散解庙的龙神信仰为叙事线索,完整串联起山区百姓从安居到遭灾再到灾后复苏的全过程,是宋代为数不多聚焦山区农耕民生的现实主义诗作。

全诗没有空泛的道德说教,全用白描笔触记录民间真实生活:前半段写溪水滋养百姓、民众虔诚祭祀的日常,充满烟火气;中段笔锋一转写大旱之灾的惨烈,将百姓求雨无门的绝望刻画得入木三分;后半段写得雨复苏之后,诗人直接站在民众立场发出祈愿,跳出了一般祭祀诗的颂神套路,将对普通民众的深切体恤展现得淋漓尽致。

诗作语言质朴刚健,叙事节奏张弛有度,结尾以“怨气括作颐下囊”的具象化比喻,将灾荒给百姓留下的身心创伤刻画得极具冲击力,体现了宋代地方文人诗作中难得的民本温度。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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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期诗人陈造任房陵(今湖北房县)地方官期间所作,收录于《江湖长翁诗集》卷六。

当时房陵地处鄂西北山区,农业生产完全依赖山溪灌溉,当地百姓普遍信奉溪中龙神,修建散解庙作为祭祀场所,陈造作为体恤民情的地方官吏,走访民间记录下了当地百姓与水旱灾害抗争的真实生活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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