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赴省七子

忆昔涂抹鬓未秋,著书初不缘穷愁。
交契往往第一流,爱且助之恩意周。
翳桑槃饭惊浪舟,如輠转毂需膏油。
疾需妙剂寒需裘,李郝砚席初绸缪。
陈赵进脩警堕偷,出语凿凿珊瑚钩。
三臧笔底风雨遒,丁年出我便一头。
儒林丈人拔其尤,贤书政用谭笑收。
七子寂寂从我游,穷人累人君信不。
迄今里闬闻沉浮,玉音下天正旁搜。
南宫之行勿夷犹,巨鱼纵壑鹰辞韝。
鴈塔岐路邻昆丘,捷音联翩走吾州。
壮志此去不啻酬,士抱奥学追前修。
噤不施世吾侪羞,肯卧少室甘沈幽。
肯闯侯门提蒯缑,贤科夷涂古共由。
论才君等谁与俦,可学老子拙自谋。
所向数奇老不侯,一樽上尽犹未休。
索句轧轧茧绪抽,不作儿女声悲啾。
倚须接武拱帝旒,付我一竿钓沧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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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当年我年少鬓发未白时,提笔著书从来不是为了排遣穷愁。
往来结交的都是当世第一流的人物,彼此爱护扶助情谊周到深厚。
哪怕吃粗食乘浪舟也互相照应,就像车轴运转需要膏油润滑才不阻滞。
生病要对症的良药天寒要保暖的皮衣,李、郝二位同窗从早早就亲密相投。
陈、赵二人进学时刻警自己不要怠惰,说出的话语句句确凿像珊瑚钩一样珍贵。
三位姓臧的后生笔底文气劲健,年少时才华就已经超出我一头。
学界的前辈选拔才俊中的佼佼者,登科的名榜在谈笑间就可以轻易取得。
七位后生平日里安安静静跟随我游学,我这个穷书生拖累大家想必你们也认同。
如今乡里人都在传讲诸位的近况,朝廷求贤的诏旨正在广搜天下人才。
前往礼部赴试切莫迟疑逗留,就像大鱼游出深渊雄鹰挣脱臂套。
科举登榜的前路离仙山胜境不远,胜利的喜讯会接连传到我的家乡。
此番前去壮志定然能够实现,你们身怀精深学问直追前代贤人。
有才学却不能施展于世是我辈的羞耻,怎会甘心隐居在少室山寂寂无名。
怎会落魄到持着蒯缑剑奔走权贵之门,科举正途是古来才士共同的进身之路。
论才气你们没人可以比肩,哪用像我这样愚笨不懂得为自己谋前程。
我平生命运坎坷到老也没能得志,举杯畅饮饯别酒意还没有消歇。
吟哦诗句思绪像蚕茧抽丝般连绵,不作小儿女离别时悲戚的声响。
诸位此番接连入朝朝拜天子,我则持一根鱼竿归隐江湖就足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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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赴省指前往京城参加由礼部主持的省试,是宋代科举制度中的核心考试环节。
  • 翳桑槃饭代指粗茶淡饭,语出春秋时灵辄饿于翳桑的典故,此处形容清贫的游学岁月。
  • 丁年指男子成年的壮年时期。
  • 贤书原指古代乡举中举荐贤能的名录,后代指科举考试的登科榜单。
  • 南宫宋代尚书省的别称,此处代指主持省试的礼部官署。
  • 韝古代猎人套在手臂上的皮套,用来架猎鹰,鹰辞韝即指猎鹰脱离束缚自由翱翔。
  • 蒯缑用草绳缠剑柄,代指落魄的士人奔走权贵之门的状态。
  • 数奇指命运坎坷,诸事不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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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赠别诗的悲戚窠臼,通篇以质朴苍劲的笔调,先回溯师生平日交游的深厚情谊,再层层铺陈对七位门生的勉励与期许,情感真挚毫无矫饰。

全诗用典贴切自然,既没有堆砌辞藻,也没有空泛的祝福,而是将自己一生仕途坎坷的人生体验融入诗句,既劝勉门生把握机遇施展才学,也坦然自叙归隐江湖的人生选择,师生之间相知相惜的深厚情谊跃然纸上,是宋代送别诗中极具生活气息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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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淳熙年间,当时诗人陈造闲居高邮故里,以师长身份教授本地青年士子,门下七位才俊获得了赴临安参加礼部省试的资格。

陈造一生仕途坎坷,沉沦下僚,却始终奖掖后进,对门下弟子期许极深,这首诗便是他为送别七位门生赴考所作的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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