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州赠应守沈倅

闻道均阳郡,平时百万家。
客行休访古,世异定兴嗟。
逐逐才为市,通通亦掺挝。
仅成新聚落,那复旧豪奢。
属者歌箫地,连畦蔓瓠瓜。
今来冠盖侣,荐筯欠鱼虾。
狭路几沙碛,颓垣剩土花。
街尘坌鸟雀,屋影暗桑麻。
恐有如鸮鵩,仍惊攫肉鸦。
遗基满空阔,面势踞谽谺。
一水纡龙脊,群峯簉犬牙。
封疆界梁楚,形胜引黔巴。
郡计稽图牒,农功富秉秅。
吏庸常报最,帝泽向来赊。
劫火延中夏,髦头震四遐。
风声离夷裔,俗习堕奇袤。
谷蓄宁关虑,山荒久废畬。
闾阎尚牛犊,篱脚漫豵豝。
久矣皇恩洽,悠哉户籍加。
帅车初柅轨,倅戍未归槎。
厚本还千载,移风待两衙。
抚摩端不苟,悃愊信无华。
巳日知胥悦,为生渐有涯。
耕耘捐末务,惰窳弃前瑕。
条教须源委,浮淫计蘗芽。
要能潴郑白,不必漕褒斜。
号召人投袂,污邪岁满车。
腾陵倾献替,陆续拜亨嘉。
绩效烦银笔,人才况绛纱。
翰藩仍庶富,余付史臣夸。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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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听闻均阳古郡,太平时期曾有百万户人家。
旅人此行不必刻意寻访古迹,时世变迁必然引人慨叹。
如今人们匆匆营生才凑成集市,就连通行的道路也有人敲击马鞭催行。
这里如今仅能形成新的小型村落,哪里还有往日的繁华奢逸。
过去曾经是笙歌宴乐的胜地,如今连片的田畦都长满了葫芦野瓜。
现在来访的官员士大夫,餐桌上连寻常鱼虾都难以备齐。
狭窄的道路大半都成了沙砾荒地,残断的墙垣上只剩苔藓土花。
街市的尘土里只有鸟雀乱飞,屋舍的阴影旁桑麻稀落昏暗。
甚至能看到像鸮鵩一样的恶鸟,还有惊飞的攫食腐肉的乌鸦。
旧时的遗址在空阔的原野上散落,残存的地势还盘踞着幽深的沟壑。
一条江水蜿蜒如同龙脊,群峰罗列错落如同犬牙交错。
疆域边界衔接古代的梁楚之地,形胜之势连通遥远的黔巴一带。
查阅图册记载均州旧日的统计,农耕收获曾十分丰足。
以往官吏平庸也常上报政绩优等,皇帝的恩泽向来广远遍及此地。
战乱的烽火蔓延到中原腹地,兵锋震动了四面八方。
政教风教偏离了正统轨范,地方习俗也堕入邪僻荒疏。
谷粮储备尚且让人忧虑,荒废的山野已经很久没人垦殖。
民间乡里还在饲养牛犊,篱笆边到处是出没的野猪小兽。
朝廷的恩泽早已浸润此地,休养生息之后户籍人口慢慢增加。
知州的车驾刚刚到此停驻,通判沈公也还没有任满返乡。
重农兴邦的大道可传千年,移风易俗正有待两位父母官。
安抚治理务必一丝不苟,至诚务实自然没有虚浮浮华。
不久之后百姓就会和乐融洽,生计也会渐渐有了着落盼头。
耕耘务农放弃无关的末业,改掉往日懒惰怠工的坏毛病。
颁布政令务必追本溯源,杜绝浮薄淫逸的风气要从萌芽处着手。
只要兴修水利灌溉堪比郑白渠,不必远途漕运粮草耗费人力。
号召百姓人人奋发出力,哪怕贫瘠的土地也能年年丰收粮满车。
仕途腾达全力进献良策,接连蒙受朝廷的嘉奖恩荣。
政绩卓著会载入史册留痕,何况您出身名门家学渊源。
守护此地最终实现百姓富足,这份功绩留待后世史官传颂夸扬。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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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沈倅倅是宋代对通判的尊称,沈倅即姓沈的均州通判,是知州的副职官员。
  • 均阳郡均州的古称,治所在今湖北丹江口一带,因地处均水之阳得名。
  • 掺挝古代敲击马鞭的动作,代指催行赶路。
  • 谽谺形容山谷幽深空旷的样子。
  • 髦头星象名,古代认为是象征兵事的星宿,这里代指战乱兵锋。
  • 废畬荒废了多年的耕地。
  • 豵豝分别指小猪和大野猪,这里代指山野出没的野生兽类。
  • 悃愊形容人至诚务实,没有虚浮的姿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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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现实主义风格的五言长律,全诗结构严整,铺陈有序,以均州的历史变迁为核心线索,从昔日的富庶落笔,层层描摹战乱后的残破图景,沙碛残垣、鸮鸟饥鸦的细节刻画极具画面感,将兵燹之后的荒凉氛围渲染得十分真切。

诗作没有停留在伤时叹乱的情绪层面,后半部分转而寄寓对地方治理的理想构想,重农兴教、兴修水利、移风易俗的主张都贴合均州的实际境况,体现了诗人经世致用的儒者情怀。全诗语言质朴厚重,用典贴切自然,没有空泛的抒情,所有感慨都扎根于实地观察的民生细节,是宋代荆襄地区战乱后社会风貌的珍贵文字记录。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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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中后期宋金对峙阶段,当时均州地处荆襄边境,此前屡遭金兵南侵的兵燹洗劫,民生凋敝,百废待兴。

诗人陈造作为关心民瘼的地方文士,到访均州时恰逢新任知州与通判沈倅到任,目睹劫后均州的残破景象,便创作了这首长诗赠予两位地方长官,既记录了战乱给地方带来的巨大创伤,也寄寓了对治理者兴复民生的殷切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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