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人卖马二首 其一

这匹马陪伴我在山城走惯了崎岖险路，我常常因它尚且强健，反衬出自己的衰老而生出感慨。
多年来我大致办完了家中的俗事，如今还在为生计发愁，连灶下的妇人都要隔天才得生火做饭。
想必很快就会有人以千金高价买走这匹骏马，难道它还能像传说中的名马那样换得美人一笑的殊荣吗？
等我归家之后尚且有枯藤拐杖可以代步，就算是乘上以臀部为轮的神车，也不过是自我宽慰罢了。

• 崄巇原指山路险峻崎岖，此处也暗喻仕宦世路的艰难坎坷。
• 并日两日合并为一日，指隔天才生火做饭，用来形容家境贫寒、衣食不足的状态。
• 龙种原指帝王后裔，古代传说千里马为龙之种，此处用来指代这匹骏马。
• 劣有宋代口语，指略有、尚且还有。
• 尻轮出自《庄子》典故，指得道之人以臀部为车轮，无需车马便可神游天地，是道家传说中的代步方式。

这首诗以托人卖马这一极日常的小事为切入点，将自身的迟暮之感、生计之艰全部寄寓在相伴多年的骏马身上，物我共情，毫无生硬雕琢之感。

全诗用典妥帖自然，无论是“千金市龙种”的骏马典故，还是“尻轮”的庄子神游典故，都完全贴合诗人当下的心境，既写出了对骏马价值的认可，也暗含了自己仕途失意、只能以归隐自遣的无奈。

整首诗没有激烈的抒情感慨，全用平缓的语调道来，却将老境清贫、世路坎坷的人生况味表现得十分厚重，是宋代文人日常化书写中见真情的代表作品。

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淳熙年间，当时陈造正担任房陵（今湖北房县）地方官，地处偏远的鄂西北山城。

陈造为官一生清廉，此时年近六十，宦游多年生计窘迫，不得已打算将跟随自己多年的骏马托人售卖补贴家用，有感于人与马相伴多年的深厚情谊与自身坎坷的仕宦境遇，写下这两首组诗，本诗为其中第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