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姜总管送别

富贵如浮云,于我初何有。
转徙浙东西,仅足糊其口。
去年在吴兴,民物犹未阜。
赈荒事方殷,奚暇诗与酒。
今年到东阳,政成不待久。
邂逅遇诗仙,襟抱得细剖。
切磋愧子贡,起予幸鲁叟。
琮琤苍玉佩,关键黄金钮。
拟学西子颦,益愧邻女丑。
赓酬强追逐,要是非敌手。
目短曹刘墙,气轹鲍谢囿。
我如武成策,第可二三取。
山泽多蛇龙,松柏无培塿。
缅怀南涧老,斯人骨已朽。
人事真好乖,又假苏台守。
遽辞山水邦,暂缺云龙耦。
酒罢雨沾裾,船开山入牖。
似鹤出樊笼,如鱼脱窠臼。
分袂却关情,鼓棹犹回首。
长篇肯赠我,字字炳星斗。
愿保岁寒心,莫愧金石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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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就像天边的浮云,对我而言从来就不是什么必需的东西。
我辗转迁徙在浙东浙西各地,为官的收入仅仅够勉强糊口而已。
去年我在吴兴任职的时候,当地百姓生计和物产还尚未丰足。
赈济灾荒的事务正十分繁忙,哪里还有闲暇去饮酒作诗。
今年我来到东阳任职,没过多久地方政务就已理顺办妥。
机缘巧合之下遇到您这位诗才出众的友人,我们可以把各自的胸襟怀抱细细剖析畅谈。
论学问切磋我自愧比不上子贡,能得到您的启发实在有幸如同遇到孔子。
您的诗作清越如同苍玉玉佩相撞的声响,格律严谨如同黄金铸就的锁钮牢不可破。
我勉强效仿西施的姿态皱眉,更惭愧自己像邻家丑女东施那般拙劣。
我勉强追步您的诗作唱和,说到底我的才学根本不是您的对手。
您的眼界远超曹植、刘桢的藩篱,气格凌驾于鲍照、谢灵运的创作范围之上。
我的才学就像《武成》篇的简策,可取之处不过十分之二三。
山泽之间多藏蛇龙,挺拔的松柏从来不会生长在低矮的小土堆上。
我深深怀念已故的南涧居士,那位先贤如今早已骨朽不在。
人世间的事偏偏总是多有不顺,如今我又被任命为苏州知州。
就要匆匆辞别这山水佳胜的地方,暂时不能再和您如同云龙一般相得相伴。
饯别酒喝完雨水沾湿了衣袍,行船开动两岸青山仿佛映入窗棂。
我此刻就像仙鹤飞出了牢笼,又像游鱼脱离了原先的窠巢。
临别分手之时心中满是不舍,我划动船桨还忍不住频频回头。
您慷慨把长篇诗作赠送给我,每一个字都明亮得如同星斗。
但愿我们能坚守历经寒岁不变的本心,不要愧对彼此金石般坚贞的友情。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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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转徙辗转迁徙,这里指官员在不同地方调任。
  • 阜丰足,富庶。
  • 赈荒救济灾荒。
  • 邂逅不期而遇,机缘巧合下相遇。
  • 琮琤玉石相击发出的清越声响,这里用来形容诗句声韵铿锵。
  • 赓酬以诗词互相酬答唱和。
  • 轹超过,凌驾。
  • 培塿低矮的小土丘。
  • 分袂分手,离别。
  • 炳星斗像星斗一样明亮光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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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脱离了普通送别酬和作品的虚浮俗套,以极为坦诚的笔触层层铺展,先从自身为官的真实经历写起,直言自己不慕富贵、辗转各地只为安民糊口的务实心志,把赈荒理政的辛劳放在首位,毫无旧时官员附庸风雅的矫饰之气。

诗中对友人的夸赞全用妥帖的典故,没有堆砌辞藻的生硬感,自谦的表述也十分真诚,既盛赞对方诗才远超前代名家,又坦承自己才疏学浅,二人相交的坦荡情谊跃然纸上。

末尾几句写临别场景,以鹤出樊笼、鱼脱窠臼的比喻写行舟将发的状态,却又笔锋一转点出频频回首的不舍,最后以相约共守岁寒本心、不负金石之交作结,情志厚重真挚,把宋代士大夫之间既重政务又重交谊的精神风貌展现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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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虞俦的个人文集《尊白堂集》,是他晚年任地方官时期的酬和送别作品。虞俦是南宋孝宗朝著名的勤政官员,长期在两浙地区任职,以清廉务实、体恤民力著称。

这首诗作于他即将离开东阳赴任平江知府(即诗中所称“苏台守”)之际,此前他在吴兴、东阳等地全力处置灾荒、安抚百姓,政绩卓著,与任上的姜总管(地方主管军政的官员)诗文交谊深厚,临别时姜总管赠长诗为他送行,虞俦便创作了这首和诗回赠,既自述生平心志,也表达与友人的惜别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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