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陈倅游石门吊瞿硎先生

我坐南坡上,高鸿忽飞去。
指点夕阳外,文脊盖其处。
下有奇洞府,有道乃宜据。
鹿裘坐石室,先生岂真踞。
傥是我辈人,傲视非所虑。
桓温汝何为,乃欲效三顾。
奸心妄窥鼎,未见神合沮。
猿鹤亦汝羞,未易饮食举。
伏滔不自重,且为温所遇。
赞词纵云美,所耻非所慕。
迩来贤别驾,物外欲轩翥。
功名恐未免,溪山亦已饫。
五字识岩石,千载想风驭。
神交付冥漠,心契自平素。
苍苔留履迹,飞花约归路。
先生还一笑,晴云为披絮。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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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闲坐在南坡之上,望见高飞的鸿雁倏然向远空飞去。
抬手指向夕阳掩映的天际,文脊山就是它隐匿的所在。
山的下方有一处奇妙的洞府,有道的隐士本就适宜在此栖居。
身着鹿裘静坐在石室之中,瞿硎先生当真在此长住隐居。
他本就是和我们志趣相投的人,傲视世俗尘务从来不会挂怀。
桓温你到底想要做什么,竟妄图效仿刘备三顾茅庐的旧事。
你心怀奸邪妄想篡夺帝位,神明自然不会助你成事。
山中的猿鹤都以你为羞耻,连山中的饮食你都无法安然享用。
伏滔你不自珍重,反倒甘愿被桓温征召任用。
哪怕你写的赞辞再华美,那也是隐士所耻、绝不倾慕的行径。
近来贤明的陈通判,一心向往超脱世俗的高远境界。
纵然难以完全抛却功名,也早已饱览了溪山的秀美风光。
他题写的五言诗刻在岩石之上,让人千载之下追想先生的高风遗韵。
精神交汇于渺远的尘外,心意相投本就是素来的夙愿。
苍苔之上还留着当年先生行走的足迹,漫天飞花仿佛在邀约我踏上归程。
先生如若在世定会粲然一笑,晴空中的流云也会为他舒展成轻柔的棉絮。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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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陈倅姓陈的通判,倅是宋代对州府副长官通判的别称。
  • 瞿硎先生东晋著名隐士,因隐居于瞿硎山(即诗中所写石门山)而得号,终身不仕。
  • 高鸿高飞的鸿雁,常用来比喻志向高远的隐者。
  • 文脊文脊山,石门山的古名,在今安徽宁国境内。
  • 三顾指刘备三顾茅庐拜访诸葛亮的典故,此处用来指代桓温拜访瞿硎先生的行为。
  • 窥鼎觊觎帝位,鼎是古代国祚的象征,此处指桓温有谋朝篡位的野心。
  • 轩翥高飞腾举,此处指超脱世俗、追慕隐者风范的状态。
  • 风驭古代传说中仙人乘风出行的状态,此处代指瞿硎先生的高风遗韵。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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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史怀古诗没有落入一般吊古诗空泛议论的俗套,而是以游踪为线索,先写登山所见之景,由飞鸿、夕阳引出瞿硎先生隐居的洞府,自然而然带出对前贤风范的追慕,叙事脉络流畅自然。

诗中对桓温、伏滔等历史人物的评判立场鲜明,既批判了桓温心怀篡逆、假意求贤的奸伪面目,也嘲讽了伏滔屈身权门、不自珍重的行径,以此反衬瞿硎先生不慕荣利、傲视权贵的高洁品格,褒贬态度清晰可见。

全诗语言清逸冲淡,没有堆砌生僻典故,结尾处“先生还一笑,晴云为披絮”以浪漫化的想象作结,将古今时空完全打通,把人与景、情与理交融在一起,余味悠长,尽显宋人咏怀诗重情志抒发、重理趣表达的典型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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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文人虞俦的唱和怀古作品,作于其任职湖州知州期间。同僚陈姓通判(即诗题中的陈倅)先创作了游石门山凭吊瞿硎先生的诗作,虞俦便写下这首诗作为回应。

瞿硎先生是东晋时期闻名天下的隐士,常年隐居在石门山的石室之中,终身不入世俗,权倾朝野的征西大将军桓温曾经慕名前往拜访他,相关典故在皖南当地流传极广,石门山至今仍留存诸多和瞿硎先生相关的遗迹,虞俦与友人同游览胜之际,追怀前贤风范,写下这篇咏怀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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