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送伯龄过江

伯龄不厌山,山不养伯龄。
松颠有樵堕,石上无禾生。
不忍六尺躯,遂作东南行。
诸侯尽食肉,壮气吞八纮。
不唧溜钝汉,何由通姓名。
夷齐饿死日,武王称圣明。
节义士枉死,何异鸿毛轻。
努力事干谒,我心终不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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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龄你素来喜爱山林,可山林却无法供养你维持生计。
松树顶端常有樵夫失足坠落,山石之上根本长不出可食用的禾苗。
你实在不忍心白白辜负这堂堂六尺身躯,于是动身向东南方向远行。
如今各地藩镇诸侯全都享尽富贵,骄狂的气焰仿佛要吞掉天地八方。
我这个不机灵的愚钝之人,又有什么办法能让权贵知晓我的姓名。
当年伯夷、叔齐绝食饿死的日子,周武王还被后世称颂为圣明君主。
如今守节行义的士人白白枉死,和鸿毛相比又有什么轻重区别。
你此番努力奔走权贵之门求取引荐,可我的心中始终为此难平愤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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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八纮古指天地八方极远之处,此处用来形容藩镇诸侯骄狂自大、目空一切的嚣张气焰。
  • 不唧溜唐代民间俗语,意为不机灵、不通俗务,这里是诗人自谦的自嘲说法。
  • 夷齐指伯夷、叔齐,商代末年孤竹君的两个儿子,周武王灭商后他们坚守道义不食周粟,饿死在首阳山,是古代公认的节义高士代表。
  • 干谒指古代士人为谋求仕进、求取前程,奔走拜访权贵请求引荐的行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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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的惜别赠行套路,通篇以直切刚劲的语言抒发对不公世道的强烈愤懑,是卢仝以险怪奇崛著称的诗风之外,极具现实主义锋芒的作品。

诗人先从友人隐于山林却难以为生的处境写起,层层递进,将批判的矛头直指手握权柄的割据诸侯,以伯夷叔齐的经典典故反讽当下是非颠倒的荒诞现实,最后直言对士人屈节奔走干谒风气的强烈不满,字字沉郁掷地有声,将寒士在乱世之中进退失据的悲愤情绪展现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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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中唐时期,是诗人卢仝在扬州为友人伯龄渡江赴东南谋生所作的送别诗。

中唐后期藩镇割据,社会阶层流动通道极度狭窄,贫寒士人往往不得不奔走于权贵之门干谒求仕,卢仝本人终身隐居不仕,对当时的世道乱象有着极为清醒的体察,在送别友人之际写下这首满含愤懑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