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汉老弟南坡三十韵

北阙书休上,东山妓不携。
宦情元梦鹿,交道只黄鹂。
瓜戍怀桐汭,星回直摄提。
双凫方欲下,只履又还西。
尘土慙书剑,江山识杖藜。
青冥甘蹭蹬,素手孰提撕。
笑幕空巢燕,怜藩几触羝。
兹坡何爽垲,造物复推挤。
萧寺钟声远,坊门酒旆低。
目行无远近,脚力免攀跻。
更喜经前圃,何妨过小溪。
烟林轻曳练,云岫近横梯。
井邑千家丽,川原四望迷。
披榛通曲迳,锄麦乱蔬畦。
梅杏增奇观,牛羊失旧蹊。
道傍知苦李,霜后认红梨。
植竹行抽笋,栽杨蚤秀稊。
霞蒸桃处处,露怨草凄凄。
红白宜相间,高卑未得齐。
壶浆旁舍乞,饭裹小童赍。
着屐应同谢,登仙不羡倪。
芳菲催羯鼓,早晚映榱题。
葵绿新含露,芹香旧煮泥。
鸿宾天外去,鸠妇雨中啼。
密荫真堪托,安枝可以栖。
应须回俗驾,未肯厌家鸡。
蜂识花前酒,鸦随陇上犁。
角看童子丱,齿见老人齯。
靖节莲为社,梁侯稊觅稗。
问渠何所见,公子岂知嵇。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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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向朝廷上书求仕,闲游也不携歌妓相伴。
做官的念头原本就像蕉鹿幻梦,交友的雅趣只似黄鹂鸣春。
赴任戍守时总怀念桐汭故土,岁星回转恰好走到摄提之年。
传说中的双凫刚要落下,一只木履又径直往西飞去。
混迹尘土之中愧对随身书剑,踏遍江山才识得藜杖的分量。
青云直上的路甘愿困顿失意,空着双手又有谁会提携相助。
笑看帷幕下筑巢的燕子空守旧巢,怜惜藩篱边的公羊屡屡角被卡住。
这处南坡何等高爽开阔,造化却又几番将人推挤磋磨。
远处佛寺的钟声悠悠飘来,市井坊门的酒旗低低垂着。
放眼望去没有远近阻隔,脚力也不用费力攀高登险。
更让人欣喜的是途经前园,随意闲逛也不妨跨过小溪。
烟霭笼罩的林木像轻轻曳动的白绢,云雾中的山岫近处仿佛架着天梯。
城邑里千家万户景致明丽,放眼四望平旷的原野渺然迷濛。
拨开榛莽打通曲折小径,锄过的麦苗间杂着杂乱的菜畦。
梅花杏花添了不少新奇景致,牛羊走过连旧日的小路都寻不见。
道边的野李没人采摘才知是苦李,霜落之后才能认出熟透的红梨。
栽种的青竹渐渐抽出新笋,移栽的杨树早早长出嫩枝。
霞光蒸染得处处桃花明艳,寒露沾湿的衰草凄清柔软。
红花白花错落相间恰到好处,高的矮的长势还没完全齐整。
提着酒壶到邻舍讨些薄酒,随身的饭食由小童背着。
穿着木屐出游正像当年谢灵运,闲逸自在根本不羡慕登仙的逍遥。
繁花盛放的景致像羯鼓催开,早晚之间屋宇檐下都被花光照亮。
葵菜鲜绿刚沾上新落的晨露,香芹的香气还带着旧日煮食的泥痕。
大雁作为宾客飞向天外,雌鸠在细雨中声声啼鸣。
浓密的树荫完全可以托身安坐,安稳的枝桠正好供鸟儿栖息。
俗世的车马理应就此掉头返回,身处乡野绝不会嫌弃家鸡的粗淡。
蜜蜂认得花畔摆放的酒盏,暮鸦跟着田垄上耕作的犁锄起落。
能看到梳着总角的孩童嬉闹,也能见到齿落更生的长寿老人。
效仿陶渊明结白莲诗社,像梁鸿那样在稗草中寻得嫩苗。
问我在这里见到了什么景致,俗世的公子哪里能懂得嵇康的隐逸之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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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北阙古代皇宫北面的门楼,代指朝廷。
  • 梦鹿出自《列子》典故,代指虚幻不实的世事,此处喻指仕宦如梦。
  • 瓜戍代指官吏任期已满,出自《左传》中齐侯瓜期代戍的典故。
  • 摄提古代星岁纪年法中的年份称谓,指寅年。
  • 双凫出自后汉王乔化双凫为履的典故,代指地方官员赴任。
  • 触羝出自《易经》“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喻指人进退两难的处境。
  • 爽垲指地势高爽干燥开阔。
  • 酒旆古代酒馆门前悬挂的酒旗。
  • 云岫云雾缭绕的山峦。
  • 榱题古代屋檐的椽子端头,代指屋宇。
  • 鸠妇雌斑鸠,古人认为斑鸠雨天会啼鸣。
  • 老人齯指高龄老人,老人齿落之后重新长出的细齿称为齯,是长寿的象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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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三十韵的长律铺陈有序,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将半生仕宦的沉浮感慨与当下田园闲居的松弛快意完全融为一体,是宋代闲适类唱和诗的代表性作品。

全诗结构脉络十分清晰,前半部分先回溯自己的仕宦经历,连用梦鹿、双凫、触藩羝等多个典故,写尽官场的虚妄荒诞与身不由己,为后文转向南坡闲居的自在快意做足情绪铺垫。后半部分逐层铺展南坡周边的景致,移步换景,从萧寺钟声到坊门酒旗,从烟林云岫到蔬畦果木,描摹细腻鲜活,处处可见诗人摆脱宦务羁绊之后松弛愉悦的心境。

末尾数句以陶渊明、嵇康等隐逸先贤自况,点明全诗安贫乐道、不慕荣利的主旨,情致冲淡自然,没有丝毫刻意标榜隐逸的矫揉造作,完全是诗人历经世事后发自内心的闲适感悟。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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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南宋虞俦的文集《尊白堂集》,是典型的兄弟唱和作品。虞俦字寿老,号尊白,为南宋孝宗隆兴年间进士,累官至兵部侍郎,为官清廉正直,诗文风格冲淡平和,追摹白居易的闲适意趣。

这首诗作于虞俦晚年退居故乡宁国期间,他的弟弟虞汉老先作了一首《南坡三十韵》描摹居所旁南坡的田园景致,虞俦依原韵酬和,尽数铺写闲居乡野的所见所感,寄寓自己厌倦宦海风波、安享田园之乐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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