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李斯传

曾在上蔡游猎的李斯，天性里本就藏着贪恋权位的愚暗。
他最终身受五刑被论罪，罗织的七项罪状按秦法理当诛杀。
早年牵黄犬追野兔的夙愿彻底成空，秦朝灭亡的祸根正源于他主张击胡的施政。
就算有人吹嘘他的功绩堪比周公召公，不妨去问问骊山的刑徒们是否认同。

• 上蔡游公子指秦代丞相李斯，李斯是楚国上蔡人，未出仕时曾与儿子牵黄犬出东门追逐野兔游猎，是他早年平民生活的标志性记忆。
• 五刑秦代的顶级酷刑，包含黥面、劓鼻、刖足、宫刑、斩首五种刑罚，李斯最终被秦二世处以具五刑的极刑。
• 逐兔出自《史记·李斯列传》的典故，李斯临刑前回望自己的人生，最怀念的就是早年在上蔡牵犬逐兔的自由生活。
• 周召指西周初年的两位辅政贤臣周公姬旦、召公姬奭，二人历来被视为古代功臣的最高典范。
• 骊山徒指被秦朝征发去修建骊山秦始皇陵的数十万刑徒，这里代指秦代的底层民众。

这首咏史诗最突出的特点是视角新锐，完全跳出了后世部分士人为李斯翻案、将其辅佐秦统一的功绩无限拔高的论调。

开篇的「真情本自愚」并非否定李斯的政治才干，而是精准点出他一生最大的缺陷：明知贪恋权位会招致祸端，却无法舍弃富贵，最终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中间两联以极简的笔墨串联李斯一生的关键节点，把秦亡的责任和他推行严刑峻法、鼓动秦始皇北击匈奴的穷兵黩武政策直接挂钩。尾联的反问力道千钧，直接推翻了将李斯比肩周召的谬论，点明统治者的功过从来都不是上层人物说了算，底层民众的真实感受才是最终的评判标准，充分体现了事功学派重实际、重民本的思想内核。

薛季宣是南宋永嘉事功学派的先驱，平生遍览历代官修正史，擅长以咏史作品抒发对政治得失的独立思考。

这首诗作于他壮年宦游、细读《史记·李斯列传》之后，针对秦代丞相李斯争议极大的一生功过，跳出传统史家的固有评判框架，寄寓了自己的民本政治思想。